东门足以让整个神圣罗马帝国陷入浩劫的缺口,已被麾下术士令人胆寒的黑魔法瞬间封死,而刚才撕裂繁衍怪物浪潮,轰开马格德堡城墙,将叶桥和吴承德等人从绝境中拯救出来的惊天炮击,更是独角兽炮兵部队的杰作。
康知芝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叶卡捷琳娜,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因她而瞬间逆转的战场,姿态丰盈而挺拔,如同初生的北极星,在混乱的夜空中强行划定了秩序。
身上属于“郁郁不得志皇储妃”
的柔弱与隐忍,早已被彻底剥落碾碎,如同被炮火轰散的尘埃,取而代之的是浑然天成,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严,将钢铁,魔法,意志与生命都视为棋子,真正帝王才拥有的冷酷气魄。
“这哪里是单纯的支援普鲁士,这分明是一场面向整个神圣罗马帝国,乃至整个世界的赤裸裸武力展示!”
康知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面对繁衍怪物时更甚。
每一个精准的炮击落点,每一道泼洒出去的铅弹风暴,都在无声宣告一个新的,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已经登上了权力的巅峰,而她手中的权杖指向哪里,哪里就将化为齑粉,或者臣服。
炮弹掀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硫磺,与血肉腐败的甜腥,叶卡捷琳娜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由残垣断壁与麻木士兵构成的残酷画卷。
视线猛地抬起,掠过康知芝,越过吴承德,在人群中迅锁定了几个佩戴着组玉佩,气息明显与普通伤兵不同的身影。
悬挂于残兵腰际,于硝烟污浊中依旧反射着温润光泽的组玉佩,如同磁石般,瞬间攫住了叶卡捷琳娜的全部心神,玉佩的形制,纹路,她曾在圣彼得堡无数次凝望于阳雨腰间。
伤兵之中,林星冉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李思齐沉默中蕴含的忧心,以及端坐于一块断裂巨石上,正咬牙接受包扎,脸色苍白却难掩英气的叶桥,混杂着期待与某种隐秘算计的了然,在叶卡捷琳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轻磕马腹,神骏的雪马踏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穿行在遍布断肢与哀嚎的瓦砾之间,仿佛在污秽之地,开辟出一条无形的通道。
大氅下摆在风中轻扬,拂过凝结着暗红血迹的泥土,也拂过士兵们充满敬畏与迷茫的视线,最终停在距离叶桥等人几步之遥的地方,高高在上,却又刻意收敛了迫人的威压。
唇角勾起的弧度,混合了帝王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仿佛向故人展示成果的矜持,声音清晰而温润,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近,如同对久别重逢的友人,却仍被皇权的重量所包裹。
“诸位便是明辉花立甲亭的将士们吗?朕,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向奋战至此的勇士们致意。”
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的玉佩,话语中的温度又真切了几分。
“沙俄与明辉花立甲亭,在圣彼得堡便已结下守望相助的情谊,朕未曾料到,特蕾莎大公竟为了一己贪欲,不惜叩拜邪神,将此地化为炼狱。”
“然,朕既应允,便自当践诺。”
叶卡捷琳娜微微顿,语气中属于强者的自信与承诺如同磐石般落下,“朕已亲率大军,前来抵御她无休止的疯狂。”
视线最终落在叶桥身上,在年轻却沾染了风霜与血迹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冰蓝的眼眸便越过他,向更远处的废墟与硝烟探寻,带上了几许刻意为之,带着点小女孩儿般的嗔怪与期许,“破晓之剑阁下呢?朕都亲临这血火之地了,他还不来见朕一面么?这可不合礼数。”
叶桥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灼烧着肺腑,强撑着从巨石上站起,伤痛让动作有些迟滞,但脊梁挺得笔直,向着马背上华贵而强大的女帝,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单兵外骨骼上的装甲板划痕,在阳光下闪过冷硬的光。
“明辉花立甲亭,亭尉麾下求盗,爱吃人身的朱鹮,拜见沙俄女皇陛下。”
叶桥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凿出,带着铁锈般的沙哑与沉重,迎上叶卡捷琳娜探寻的目光,眼神中没有面对皇权的谄媚,只有经历过地狱洗礼后的肃杀与疲惫。
“陛下圣明,特蕾莎确为险恶之源。”
叶桥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压抑着某种翻腾的痛苦与愤怒,“她所求一为战争之胜,以全其贪得无厌之野心,二欲用邪法,妄图逆天改命,为其垂死之夫延寿。”
叶桥目光扫过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浸满血浆的倒塌旗帜,几具被污秽力量侵蚀不成人形的扭曲尸体,远处被阻挡的怪物,仍在出令人心悸的嘶嚎,撞击着由死亡构成的障碍。
“然而,她低估了混沌的诡谲,更低估了外神的贪婪。”
叶桥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白。
“她所献祭的,远非祈求所需的代价,污秽之物自她愚蠢开启的深渊之门中狂涌而出,如决堤之洪,无法遏制,马格德堡的陷落,非败于兵锋,实是亡于滔天的孽祟。”
叶桥指向脚下流淌着诡异粘稠液体的土地,指向依旧响彻怒吼的战场,“这,就是祂带来的胜利。”
“为掩护残兵撤离,亭佐大人决意断后。”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残酷的真相而更加凝滞,叶桥的声音压抑得更低,带着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明辉花立甲亭将士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