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脚下令人心悸的“活土”
,四周空无一物,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生命的气息,只有庞大古老,的沉睡般死寂,如同置身于某个巨兽,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内部。
没有疲惫感袭来,仿佛身体状态也被诡异的空间冻结了,阳雨只是机械地向前移动,血龙甲表面流转的赤红微光,是无边黑暗与暗红肉壁间唯一的异色,如同在无垠死海上漂泊的一盏孤灯。
昭沁冰冷的刀锋始终微微前倾,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未知的降临,寂静如同厚重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一切。
“母神大人……凭什么他叫做神谕之人……我马上就能建立神国……迎接您降临了……”
就在极致的死寂,几乎要磨平人的意志时,一个带着明显谄媚讨好,却又极力维持着某种扭曲威严感的沙哑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突兀撕裂了空间的寂静。
这声音阳雨绝不会认错,正是将他拖入无尽空间的千喉之神声音,只是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急切,像是一个急于向长辈邀功,却又被忽视的孩子,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急切的渴望。
“啪!”
然而带着哭诉意味的话语还未落下,便被另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一声清脆响亮,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拍击声,并非来自肉体拍打,更像是无形力量猛烈撞击在粘稠肉质上出的诡异闷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此间血肉温床之上,收起汝之拙劣戏法。”
紧接着一个充满磁性,仿佛蕴含着世间极致诱惑力的女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最名贵的丝绸摩擦过心尖,却又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威严。
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了千喉之神的聒噪,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在训斥一个不懂事,在御前失仪的顽童,威严中透出的母性般包容,与冷酷的训斥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麻的诡异感。
阳雨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擂动起来,突如其来的对话,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瞬间为他指明了方向。
猛地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如同蓄势待的猎豹,血龙甲的光芒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高度戒备,微微炽亮了一瞬。
声音是从前方传来,虽然在扭曲的空间里难以精确定位距离,但方向感异常明确,阳雨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前方,依旧是无边的肉质平原,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壁垒,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掩体,甚至连一块凸起的肉瘤都没有,空旷得令人绝望。
暴露在如此空旷之地靠近未知的危险,无疑是自杀,但声音的源头,可能就是千喉之神的所在,甚至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没有丝毫犹豫,阳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惊涛骇浪,将昭沁紧紧贴在身侧,最大限度地减少反光,随即整个身体如同灵蛇般伏低,膝盖,手肘,腹部,完全贴在了粘腻冰冷的肉质“地面”
上。
“滋溜……”
血龙甲坚硬的甲片,与覆盖着粘液的地面摩擦,出细微而令人不适的滑腻声响。
粘稠冰冷的液体瞬间浸染了甲片,甚至透过缝隙带来一丝令人作呕的湿冷感,阳雨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只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微小力量,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匍匐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粘液被挤压拉扯的轻微“吧唧”
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阳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前方任何一丝异动,像一条在巨兽肠道内潜行的影子,无声无息融入了活着的黑暗之中。
视野随着匍匐前进而缓缓改变,前方似乎永恒不变的肉质壁垒轮廓,在极低的角度下,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起伏和阴影,阳雨更加小心,动作放得更慢,如同在冰面上爬行。
终于在爬行了不知多久后,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边缘,几个完全无法用人类认知去形容,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轮廓,赫然映入了阳雨的眼帘,聚集在一起,散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造物,占据了绝对的主位,一座完全由暗沉猩红的蠕动血肉堆砌而成的王座,如同一个庞大无匹的心脏,又像是一个深埋于地宫,正在孕育着某种禁忌存在的胞宫。
无数粗细不一,闪烁着诡异油腻光泽的猩红肉筋,如同藤蔓般缠绕交织,构成了扭曲而庄严的基座和靠背,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分泌着粘稠半透明液体的厚厚肉质膜,随着如同生命律动般的韵律,整个御座都在缓缓地强而有力鼓胀收缩。
每一次鼓动,都带动着覆盖其上的粘液泛起涟漪,反射着四周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黑色光线,散着一股令人血脉偾张,又深陷恐惧的原始而污秽生命威压。
在血肉御座的阴影笼罩之下,匍匐着一个形态更加难以名状,完全悖逆常理的扭曲存在。
主体轮廓依稀可辨一只巨大的蜘蛛,然而构成蜘蛛庞大躯干和巨足的,并非甲壳或血肉,而是无数根盘根错节,粗壮虬结、湿漉漉滴落着粘液的巨大根须。
根须呈现出死气沉沉的腐败色泽,却又如同活物般在缓缓蠕动,相互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
声,在由根须构成的蜘蛛“躯体”
上方,并非脑袋,而是一株同样由根须托举而起,形态扭曲狰狞的“大树”
。
“树”
的“枝干”
并非木质,而是一条条纠缠扭结,散着冰冷光泽的暗青色血管,与某种奇异坚韧的白色纤维束,从扭曲的“主枝”
上,分岔出无数蠕动的“枝丫”
。
但仅仅是像枝丫而已,这分明是各种各样,大小不一,仿佛从不同生物身上生生撕扯下来的器官!
断断续续搏动的心脏,缓慢舒张收缩的肺泡,挂着粘液的肝脏碎片,甚至还在无意识抓握的断手,眨动着空洞眼珠的头颅残片……
如同怪诞的果实,密密麻麻挂满了恐怖的“树冠”
,随着御座的脉动,神经质地摇摆抽搐挥舞,构成一幅亵渎生命的疯狂图腾。
此刻由腐败根须与亵渎器官构成的“蜘蛛大树”
,其躯体上某一处由脏器和根须扭曲形成的声器官,正以极其不协调,如同三岁女童般清脆,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粘腻感的诡异腔调,向着高踞于血肉御座之上的威严存在诉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