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到了令人作呕的垃圾堆而非同胞的遗骸,眉头嫌恶地拧紧,连脚步都懒得挪动半分,只是用戴着精工金属护手的手指,极其不耐烦地远远指向那里,声音拔高,如同驱赶牲口。
吼完似乎觉得离污秽之地太近,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确保自己锃亮的靴尖,不会沾上巷口已经黑粘稠的血泥。
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厌恶低头,用指腹用力擦拭着胸前的金齿轮十字勋章,仿佛上面沾染了无形的灰尘,嘴里低声咒骂着:“t。m。d,老子好歹是金羊角骑士团的人!竟然被派来干这种……这种跟掏粪坑没两样的脏活!”
“行了,有什么好抱怨的?”
旁边一名同样身着华丽板甲的银弦玩家,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甚至没看尸堆一眼,全神贯注抱着自己装饰着鲜艳长羽的头盔,用指尖极其小心,一根根地捋顺价值不菲的羽毛。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侍弄一件稀世珍宝,与周围尸山血海的环境格格不入,声音带着养尊处优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下午茶的安排。
“咱们可是特蕾莎大公麾下直属的金羊角骑士团,拿的俸禄比别人多几倍,总得干点活儿吧?这差事多轻松?不过是看着这群贱民挖点东西罢了。”
轻轻吹了吹一根稍微歪斜的羽毛,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在尸堆和平板车间麻木劳作的平民,嘴角勾起一丝优越的弧度。
“总比城外那些在泥巴里打滚,跟普鲁士拼命的苦哈哈强多了,不是么?”
在他口中,城外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惨烈鏖战,轻描淡写地化作了最低贱,最不值得提及的苦役。
“哼!我看是外面那群废物太无能!”
领头玩家被同伴的“轻松论”
噎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大的不满取代。
猛地抽出自己腰间镶嵌着数颗璀璨宝石的华丽剑鞘,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仿佛挥舞着权杖,指向城外隐约传来厮杀声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刻薄的讥讽。
“占着那么大的兵力优势,打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把普鲁士那点残兵败将碾成齑粉!听说有个叫什么明辉花立甲亭的部队,一群贱民组成的乌合之众,竟然被传得神乎其神,跟什么奇迹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垮?真是天大的笑话!”
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嘲弄,用力将宝石剑鞘往地上一顿,出“咚”
的一声闷响,仿佛在宣判,“要是让我们金羊角骑士团的兄弟们上,一个冲锋!保管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哪还用得着在这里挖这些破烂!”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了!”
“就是!一群贱民,也配称什么奇迹?滑天下之大稽!”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士冲锋!”
领头玩家的豪言壮语,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围在他身边的众多金羊角骑士团成员,仿佛听到了最精彩的笑话,骤然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笑声在充斥着尸臭和死亡气息的肮脏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华丽的肩甲,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洋溢着绝对的优越感,和对前线浴血奋战者的极度轻蔑。
在由尸骸堆积而成的背景前,在运送尸体的平板车吱呀作响的伴奏下,笑声轻松而惬意,仿佛并非置身于残酷的战场,而是在某个贵族沙龙里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嘎吱~嘎吱~”
木制平板车老旧轮轴出的呻吟,是死亡小巷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与远处骑士老爷们高谈阔论的哄笑,形成了冰冷而刺耳的二重奏。
这声音对于推车的平民们来说,早已融入了骨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生活的话。
运送尸体的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蠕虫,缓缓推进了被血污和死亡浸透的小巷,搬运尸体的人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废弃枯井。
机械地弯腰,抓住地上早已冰冷僵硬的肢体,无论是曾经穿着普鲁士蓝还是银弦白的军服,此刻都只是等待处理的材料,然后像丢弃一捆捆干柴般,胡乱地重重地抛掷在平板车上。
尸体与尸体碰撞,出沉闷的“噗噗”
声,断肢偶尔扭曲成怪异的姿势也无人理会,动作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敬畏,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仿佛他们搬运的不是遗骸,而是自己早已被碾碎抛弃,了无生机的未来。
一个同样沉默的灰色身影,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不堪,勉强挂在枯瘦的躯体上,露出大片被青紫或沾满污垢的皮肤,双脚没有靴子,甚至连一双像样的草鞋都没有,只有几块肮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被胡乱地缠绕在脚掌和小腿上,再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紧。
这双“鞋”
早已被地上半凝固的暗红色粘稠血污彻底浸透,每走一步,都从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暗红的浆液,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黏腻脚印。
“啪嗒~啪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