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两人喘息,戈特佛里德已经返身,猛地抓住屋内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家具,一张缺了腿歪倒在地的沉重木桌案。
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将破烂的大家伙拖拽起来,死命抵在了被他撞毁,只剩下空洞的门框上,勉强充当一道摇摇欲坠的物理屏障。
“不是这里!来这边!”
戈特佛里德喘着粗气吼着,脚步踉跄地转身,根本顾不上细看屋内状况,径直扑向墙壁角落,一扇用破草席勉强遮挡的小窗。
猛地将破草席扯下,一股仿佛能刺穿鼻腔黏膜,直冲脑髓,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如同无形的毒气弹般瞬间涌入屋内,味道是尸体高度腐败的腥甜,血液凝固后的铁锈、以及内脏腐烂的酸馊,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
“外面!堆尸体的垃圾山!钻进去!屏住呼吸!快!”
戈特佛里德的声音急促得如同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求生欲,“勋章怪物的鼻子比猎犬差一点!但动作快!”
窗外的景象,让扛着宫鸣龙的叶桥瞳孔骤然一缩,街道边,或者说是在这排破屋的后墙外,一座由无尽死亡堆砌而成的小山赫然矗立。
那不是垃圾堆,而是一座用人命垒成的恐怖坟丘,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各种姿态,各种残缺。
有穿着破衣烂衫的平民,也有穿着残破军装的士兵,断臂断腿像被遗弃的柴薪般斜插其间,被乌鸦啄食过的头颅,空洞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被利器撕裂的躯干滚落堆叠。
还有破烂的燧枪,折断的刺刀,豁口的砍刀,如同失败的纪念碑,或插或掩在以血肉为基座的惨烈废墟之上。
浓稠黑的血液早已渗透了每一寸缝隙,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又被新的尸骸覆盖,绿头苍蝇嗡嗡地汇成一片黑云,死蛆在腐肉间蠕动如雪白的浪潮。
戈特佛里德已然像猿猴般敏捷地翻出窗口,落在窗外的污泥地上,顾不得恶臭立刻转身,朝着窗内的叶桥急不可耐地伸出双手。
叶桥没有丝毫犹豫,将肩上的宫鸣龙从窗口递出,戈特佛里德用尽全力接住,几乎是将宫鸣龙卸在了泥地里,随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头也不回地扑向,令人毛骨悚然的尸骸之山。
“哼!”
闷哼一声,叶桥紧随其后跃出窗户,冰冷的污泥瞬间灌入靴底,脚下一滑,腐坏粘稠的地面几乎让他摔倒,但又迅稳住身形。
戈特佛里德已经冲到尸山脚下,如同最熟练的老矿工,又像最肮脏的食腐生物,没有任何犹豫和嫌恶,直接用手扒开最外层几具散着恶臭的半腐烂尸体,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行进入,流淌着黑红污秽的缝隙口。
“钻!快钻进去!快!”
戈特佛里德几乎是在咆哮,同时双手狂乱地将身边其他已经开始肿胀流脓的尸骸,往两人身上覆盖推倒,用腐烂的血肉作他们的掩体,“往里!再往里!”
看着蠕动着蛆虫的入口,宫鸣龙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本能地抗拒,但最后还是狠狠咬牙,一头扎进了由死亡和腐败组成的冰冷粘稠,散着地狱气息的黑暗甬道,戈特佛里德和叶桥也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拼命向深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腐臭中钻去。
最后戈特佛里德自己的身体几乎还卡在边缘,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双手拼命拉扯周围散落的断肢残骸,像一只恐惧而绝望的老鼠,在疯狂地挖掘自己的洞穴,将更多的尸骸拖拽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钻入的缝隙口,也堵住了最后一点来自外界的微弱光线。
粘稠湿冷的腐臭与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只有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和拼命压抑,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喘息声,在死亡肉体的包围中绝望回响。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死寂,但并非真空般的无声,而是被单调粘稠,挥之不去的苍蝇振翅声彻底填满,令人窒息的压迫。
无数绿头苍蝇,如同覆盖在腐肉上的黑色活毯,在层层叠叠的尸骸间起起落落,贪婪吮吸着腐败的汁液,出令人头皮麻的密集嗡鸣,成了由死亡构筑的“庇护所”
里,唯一活着的背景音。
宫鸣龙,叶桥,戈特佛里德三人,如同三具真正失去生机的尸体,被冰冷粘腻、散着浓烈恶臭的残肢断臂深深掩埋,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小心翼翼的折磨,必须将空气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吸入鼻腔,再以同样压抑的方式吐出,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外面可能存在的猎手。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三人竭力控制,恨不得让它也沉寂下去,彻底融入尸骸的冰冷节奏。
四肢早已僵硬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挪动,任由腐败的液体浸透衣物,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与难以言喻的粘腻感,与这座血肉垃圾山,在绝望的求生意志下,强行融为一体。
时间在凝固的死亡气息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煎熬了数个小时,贫民区迷宫般的小巷,和戈特佛里德亡命般的穿行策略似乎奏效了,至少到目前为止,银弦追兵令人心悸的脚步和勋章怪物特有的非人嘶吼,并未在尸山附近响起。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的粘稠声响响起,叶桥的眼皮艰难睁开,覆盖在眼睑上,早已凝固黑的血污,和腐败组织液被强行拉扯开。
一道暗红黑,带着腥臭的粘丝,模糊悬挂在睫毛和额角之间,粘液带来的瘙痒感如同蚂蚁在皮肤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