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如同风暴来临前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
一声嘶哑急促,带着浓重喘息和破音的叫喊,如同锋利的匕,猛地刺破了帐篷内令人窒息的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钉在门口,一个身影几乎是踉跄着撞开了厚重的门帘,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湿冷泥土的混合气息冲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年轻的传令兵,身上的普鲁士军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大块大块已经凝固硬的暗褐色血污,和湿滑黏腻的泥浆覆盖,仿佛刚从地狱的血泥潭中爬出。
帽子歪斜,脸上沾满烟灰,只有一双因极度疲惫和惊恐而圆睁的眼睛,在污浊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嘶鸣,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体力已濒临极限,踉跄着冲到橡木桌案前,无视周围军官惊愕的目光,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沾满泥污,边缘磨损的皮质信筒,递向离他最近的一位普鲁士将领。
“南……南线!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趁着将领面色凝重地接过信筒,迅检查上面印着普鲁士鹰徽的火漆蜡封,是否完整无损的间隙,传令兵强撑着几乎要瘫软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将目光投向帐篷中央的腓特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汇报带着绝望的喘息。
“银弦……银弦大公国,他们在马格德堡南线战场启用了大量的预备队!那些之前被我们打残的……被打散的编队,他们也重新整合了!像疯了一样……再度扑了上来!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北线……北线进攻,依旧毫无进展,但是……但是南线……南线的防守,弟兄们快……快顶不住了!要……要崩溃了!”
帐篷内瞬间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地图上南线区域仿佛骤然变得滚烫,代表银弦进攻的白色箭头,在众人眼中变得狰狞而致命,压抑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铁幕,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防守反击,重整编队。”
腓特烈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沉默,没有看传令兵,锐利如鹰的铁灰色眼睛,死死盯在军事地图上南线被白色标记疯狂蚕食的区域。
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片区域,最终停留在代表敌方指挥核心的一个不起眼小点上,一丝冰冷复杂,混合着深刻忌惮与熊熊燃烧斗志的狞笑,缓缓爬上嘴角,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淬火的钢铁般的战意。
“这种滴水不漏,韧性十足的打法,哼,是道恩那个老东西的手笔吧?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犀利。”
腓特烈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困惑瞬间被空前高昂,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烈焰所取代。
霍然转身,军靴在地毡上踏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深蓝色的军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环视着帐篷内所有被突战况,和国王骤然爆战意所震慑的将领,声音如同滚过战场的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狂热的挑战。
“我的将士们!”
腓特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白,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的意志,“在道恩面前,我们惯用的侧翼突袭已经不够用了!他逼我们亮出底牌,逼我们硬碰硬!”
“现在,告诉我!有谁,愿意去和这个老东西,面对面,硬碰硬,比一比正面突击的力量?!用钢铁和意志,去撞碎他的铁桶阵?!”
国王的战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指挥所内压抑已久的战意。
“我去!国王陛下啊!”
一声斩钉截铁,如同战鼓般铿锵有力的洪亮回应,几乎在腓特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炸响。
一位身材壮硕,蓄着浓密八字胡,面容刚毅如岩石的军官,猛地从人群中大步跨出。
身上的普鲁士军服笔挺,勋章在烛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毫不犹豫地在腓特烈面前单膝跪地,右手紧握成拳,重重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庄重与力量感。
抬起脸,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炽热的忠诚与无畏的勇气,声音如同钢铁交鸣,“格布哈德·冯·布吕歇尔,愿再一次为普鲁士,为陛下,证明我的赤诚与力量!请将正面突击的荣耀,交予我手!”
“哈哈哈哈!”
布吕歇尔掷地有声的请战,如同点燃了引信,话音未落,旁边便爆出一阵豪迈爽朗,充满自信的大笑。
笑声来自一位站在布吕歇尔身旁不远,皮肤白皙,气质却同样彪悍的中年军官,大约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一边大笑着,一边也向前迈出一步。
“布吕歇尔将军的勇气令人钦佩!不过,国王陛下,若是论起正面突击,瞬间撕裂敌阵的力量,又有什么兵种,能比得上我们普鲁士的骠骑兵?”
虽未像布吕歇尔那样单膝跪地,但同样向腓特烈致以最庄重的军礼,笑声中带着对骑兵力量的无上骄傲,和对自身能力的绝对信心,目光炯炯地看向腓特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当仁不让的担当。
“齐腾将军此刻还在圣彼得堡中为国效力,未能归来,那么在陛下您最需要铁蹄的时候,请允许我,弗雷德里希,暂时代领骠骑兵的指挥权!我向您保证,必将让道恩老帅的‘铁桶’,尝一尝我们铁蹄的滋味!”
布吕歇尔和弗雷德里希掷地有声的请战,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在指挥帐篷内激起了更为剧烈的反应。
“我也去!”
一名身材魁梧,肩章闪亮的少将猛地推开身前的同僚,声音洪亮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