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悲痛欲绝,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拉祖姆夫斯基身边,一个同样枯槁,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的彼得,同样被作为信仰锚点而榨取殆尽,此刻的状态并不比死去的女皇好多少。
同样形如枯槁,皮肤紧贴着骨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凭借着越极限的意志力,一路爬行而来,在布满碎石和尖锐木刺的冰冷地面上,用枯骨般的手肘和膝盖,一寸一寸地挪移,身后留下了一道带着零星暗红血迹的模糊拖痕。
此刻枯瘦的手指无力从刺穿女皇心脏的玻璃碎片上松开,看着伊丽莎白女皇脸上解脱般的凝固安详,彼得布满血丝的同样深陷眼眸中,竟也浮现出一丝微弱却真实,混杂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欣慰。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为姨母整理了一下散落在冰冷脸颊旁,几缕早已失去光泽的凌乱鬓,枯槁的身躯微微晃动着,几乎要再次瘫倒下去。
“现在……轮到我了。”
低语微弱,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在拉祖莫夫斯基耳边炸响,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怀中刚刚失去生命的枯槁女皇,还未从巨大的悲痛中回神,便感觉手中紧握的圣安德烈勋章碎片,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攥住。
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彼得,不知从何处榨取出了生命最后一丝残火般的力量,枯瘦如柴的手指爆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碎片,毫不犹豫地将其锐利的边缘,抵在了自己干瘪脆弱的脖颈上。
彼得深陷的眼窝中,几乎熄灭的眸光,艰难转向庭院中央,穿透弥漫的硝烟与灼热的气浪,落在正与可怖外神艰难鏖战的阳雨孤绝身影上。
目光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近乎托付的沉重牵挂,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如同风中残叶的颤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吐出破碎却清晰的遗言:“请……救救……他们。”
“噗呲!”
一声令人头皮麻的皮肉割裂闷响,在废墟中格外刺耳,如同凝固糖浆般的粘稠暗红色血液,从彼得脖颈间狰狞的裂口处缓缓渗出,已是这具被榨干的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生机。
象征着沙俄帝国最高荣誉的圣安德烈勋章,或许彼得此生都未曾真正佩戴过它,但此刻这枚破碎勋章的锋利边缘,却成为了他终结自己痛苦,斩断信仰枷锁的利刃,短暂地属于了他。
“不!”
拉祖莫夫斯基撕心裂肺的悲鸣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彼得枯槁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如同归巢的倦鸟,用枯骨般的手肘支撑着冰冷的地面,一寸一寸,极其缓慢而艰难,向着伊丽莎白女皇那已然冰冷的臂弯爬去。
碎石和灰尘沾染了残破的衣衫,终于耗尽了一切,头颅无力却无比安详地,枕在了姨母同样枯瘦的臂弯里,就像许多年前,那个懵懂无助的孩童,在恐惧或悲伤时,总会寻求最温暖的庇护所。
深陷的眼窝缓缓闭合,嘴角竟微微向上牵起,凝固成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释然与平和的弧度。
所有的痛苦与挣扎,扭曲的信仰与折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回归宁静港湾的永恒安详,战场残余的光源洒落,勾勒出废墟中相依偎的两具枯槁身影,构成一幅凄美绝伦又令人心碎的死亡圣像。
“嗷!”
几乎就在彼得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同一刹那,一声混合了亿万痛苦灵魂尖啸的恐怖非人哀嚎,如同无形的风暴,猛地从庭院炸开,信仰的桥梁,维系着恐怖再生之力的无形脐带,被彼得的自我牺牲彻底斩断,效果立竿见影。
【针狱溯宙】的威能再无阻碍,瞬间攀升至顶峰,沃龙佐娃孕育着怪胎的高高隆起腹部,此刻成为了雷霆炼狱的中心。
无数道刺眼欲盲,蕴含着毁灭法则的狂暴电光,如同无数条愤怒的电蛇,从腹部的皮肤下疯狂地钻出缠绕,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皮肉焦糊与污秽被灼烧的恶臭。
污秽的灰色尘埃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骨灰,从腹部被撕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藏匿于其中的乌罗兹多斯,寄生于凡胎,尚未完全诞生的增殖之神,正承受着来自雷霆法则最直接最残酷的审判,痛苦的哀嚎在电光的爆鸣声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祂的剧痛中震颤。
然而或许是伊丽莎白女皇临终前,解脱眼神中蕴含的无声祈求,或许是彼得决绝自戕,所展现对这片土地最后的悲悯与牺牲,深深触动了阳雨,周身沸腾如岩浆的实质化滔天杀意,在这一刻竟如同被无形的寒流冻结,猛然一滞。
他,遵从了逝者的意愿。
手臂如同挥动无形的命运之鞭,猛然向侧方一甩,缠绕在沃龙佐娃腹部,闪烁着毁灭雷光的锁链,仿佛是意志的延伸,如臂使指,精准而冷酷,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将沃龙佐娃昏迷不醒的沉重身躯,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甩飞出去,扔向圣安德烈厅的废墟。
而锁链的尖端,在脱离沃龙佐娃腹部的瞬间,已然化作最阴狠的钩爪,精准刺入被电光撕裂,污血横流的腹腔伤口深处,猛地向外一扯。
“嗷!嗷!”
伴随着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啸,一个扭曲到令人作呕的存在,被强行从凡人的子宫中钩了出来,乌罗兹多斯尚未完全诞生的本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主体像是一只巨大而畸形的蜘蛛,覆盖着湿漉漉,半透明,仿佛未育完全的胎膜,六条如同死人手指般细长尖锐的苍白蜘蛛腿,在空气中疯狂而无助地抓挠痉挛。
而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是一个比例大得极不协调的硕大婴儿头颅,头颅光滑惨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唯有一张裂至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恐怖巨口,此刻正因极致的痛苦而扩张到极限,出震耳欲聋的非人惨嚎。
亵渎生命的造物,被阳雨的雷霆锁链如同钉死标本,牢牢钉在冰冷焦黑的地面上,任凭六条苍白细腿如何疯狂地蹬踏挣扎,任凭裂口巨嘴如何出撕裂灵魂的哀嚎,都无法撼动蕴含着毁灭法则的雷霆枷锁分毫。
刺目的电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瀑布般从锁链上倾泻而下,彻底包裹了扭曲的神只残躯。
“滋啦!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