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成下半身的并非双腿,而是无数条粗壮虬结,沾满湿滑泥泞与暗红血污的深褐色根须,根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深深扎入墙体破洞边缘的钻石缝隙之中,牢牢固定着庞然巨物。
两条由密密麻麻,腐烂程度不一,呈现出灰败或紫黑色泽的苍白人手堆叠,缠绕,融合而成的手臂,扭曲地伸展出来。
每一条手臂的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延伸出数条如同浸透污血后,又凝固硬的漆黑鞭索,鞭索在空气中疯狂地舞动抽打,出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大厅之外,下方庭院草地的方向。
透过破碎的窗户和墙洞,能勉强看到庭院中有一个相对渺小,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正在不断腾挪跳跃,躲避着恐怖的鞭索风暴,并不时爆反击,但每一次惊险的闪避和凌厉的反击,都被洞中之魔用更多更狂暴的漆黑鞭索压制笼罩。
“阿列克谢!你的脑子也被增殖的腐物替代了吗?现在哪里还有谈判的余地!都去死吧!只有还能站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判!”
癫狂亢奋,充满非人邪异感的嘶喊,从草地的另一个角落传来。
抱着女皇冰冷的身躯,拉祖莫夫斯基带着极致的惊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四肢着地,如同某种畸形的野兽,躁动不安地徘徊蹦跳,身上还穿着属于保罗参加晚宴时的精致礼服,但华服如今已被撑得几乎爆裂,沾染着大片大片散着恶臭的粘稠污迹。
而且仅仅是外形和保罗类似的怪物,头颅已完全越了恐怖的界限,如同一个被过度吹胀,巨大而半透明的水气球,皮肤被撑得极薄,仿佛能看到颅内景象的淡紫色。
头颅内部正剧烈地晃动,翻涌着浓稠如同石油,却又泛着诡异紫黑色泽的粘稠液体,每一次疯狂的嘶吼,都让液体剧烈震荡,冲击着脆弱鼓胀的头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颅而出。
纤细如同孩童般的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划过,指尖便会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如同水波纹般扩散开来的涟漪,涟漪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射向庭院中闪避着鞭索的身影,迫使其不断改变位置,险象环生。
膨胀头颅的怪物旁边,矗立着一个宛如肌肉堆砌的畸形巨人,身躯庞大,虬结扭曲的暗红色肌肉,如同活体山脉般层层隆起盘绕,皮肤呈现出被过度拉伸,随时可能撕裂的诡异光泽,布满了如同蚯蚓般蠕动的青黑色粗大血管脉络。
筋肉怪物咆哮着,挥舞着堪比攻城锤的巨臂,疯狂追击躲闪的身影,每一次巨臂砸落,都引地面剧烈震颤和碎石的飞溅,而对方的度也快得惊人,手中武器不断在巨人身上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黑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然而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如同拥有生命的蛆虫般疯狂涌动纠缠,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内收缩黏合,涌出的黑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回伤口内部。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筋肉巨人身上一道道足以毙命的伤口,竟已恢复如初,只在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颜色稍浅的疤痕,证明着刚才的攻击并非虚幻。
强大的再生能力,让筋肉巨人的咆哮更加狂暴,攻势更加猛烈,而在狂暴攻击下游走反击的身影,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拉祖莫夫斯基!杀了女皇!”
一声嘶吼如同炸雷,裹挟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狠狠砸进了拉祖莫夫斯基混乱的脑海,将他从巨大的悲痛中,短暂劈开一道缝隙。
庭院草地上,在血月下如同鬼魅般高移动,与洞中尸骸聚合体,和恐怖怪物激战的身影,此刻正面向他。
那人浑身包裹在一副造型狰狞,仿佛由熔岩锻造而成的全覆盖式血红色铠甲中,狰狞的棱角与倒刺遍布甲胄,上面淋漓覆盖着大片大片湿滑粘稠的暗色污迹,早已分不清是泥土还是污血,在血月光芒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油光。
铠甲胸前,还有肩甲处,有着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仿佛曾被攻城锤正面轰击,金属扭曲变形,边缘翻卷,昭示着承受过何等狂暴的力量。
头盔的面甲部分,一副怒龙的浮雕雕刻,此刻正沸腾着熔岩般的灼热血光,如同活物的视线,穿透面具的眼孔,死死锁定在怀抱女皇的拉祖莫夫斯基身上。
“她是这些外神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杀了她,才能彻底驱除外神!”
铠甲男子的咆哮带着急切,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拉祖莫夫斯基的心上,声音嘶哑而狂怒,仿佛声带都在燃烧,“这是女皇陛下自己的意愿!你想让她一直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中吗?!”
“杀……杀了女皇?”
拉祖莫夫斯基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绝望的目光再次落在怀中轻如鸿羽,冰冷枯槁的身躯上。
伊丽莎白女皇陛下的惨状,被抽干的生命力,扭曲灵魂的痛苦嘶嚎,他确实知晓,甚至感同身受,但这份折磨,难道真的只有永恒的死亡才能终结?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匕,狠狠刺入拉祖莫夫斯基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更深的迷茫。
“拉……拉祖莫夫斯基……亲爱的……”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如风中蛛丝,却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拂过拉祖莫夫斯基的耳畔。
拉祖莫夫斯基猛地低头,怀中的伊丽莎白女皇,曾经如同深邃蓝宝石般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或许是被铠甲战士的怒吼震醒,或许是他怀抱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唤起了她即将消散的意识。
眼睛虽然深陷在枯槁的眼窝中,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暮气,但此刻却奇迹般凝聚起,一抹拉祖莫夫斯基无比熟悉,属于沙俄女皇的智慧与决绝光芒。
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无力看向墙洞外如同沸腾血池般的庭院战场,仅仅是一瞥,浸淫权力巅峰数十载所淬炼出的洞悉力,便让她瞬间理解了此刻地狱般的局势。
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拉祖莫夫斯基写满痛苦与震惊的脸上,在布满风霜,却依旧英俊的面庞上,伊丽莎白看到了刻骨的悲伤和动摇。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缓缓抬起一只剩下骨架的手,颤抖着,却异常温柔地,抚上拉祖莫夫斯基冰冷潮湿的脸颊,触感像是最脆弱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