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毫不在意淋漓的鲜血,染红了精致的丝绒袖口和白嫩的手指,两根小小的手指捻起温热滑腻的人皮,手腕轻轻一抖。
一圈肉眼可见,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涟漪,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瞬间从保罗的指尖扩散开来。
波纹般扫过人皮表面,粗糙的毛孔消失,腥红的血肉底色褪去,毛溶解,边缘凝固不再滴血。
眨眼的功夫,一张质地奇特,泛着陈旧羊皮纸般灰黄颜色,却隐约透出皮下毛细血管纹路的纸张,就悬在了保罗的手中,虽然不再滴血,却散着比鲜血更令人心悸,混合着生命剥离与亵渎的诡异气息。
粘稠如墨汁的黑血,不知从保罗身体的哪个部位悄然渗出,缓缓凝聚在手指尖,沉重地滴落,在昂贵的御座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和谈合约上都有哪些条款来着?”
稚嫩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随意地在黑血中一蘸,抬起浑浊阴鸷,血管密布的眼睛,目光扫过如临大敌,准备随时搏命的阳雨,蜷缩在角落里,身下已是一滩血泊,瑟瑟抖连站起都不敢的卡尔·彼得。
以及身体扭曲膨胀,被移植的肢体和器官,正在皮肤下不受控制蠕动鼓胀,散出强烈非人气息的阿列克谢。
“呵,算了。”
保罗的嘴角,缓缓向上拉扯,勾勒出一个与其说是天真,不如说是饱含无尽残忍与轻蔑的笑容,指尖沾染的黑血,落在散着不祥气息的人皮纸上,出粗糙的“刷刷”
声开始书写,童音带着裁决般的冰冷,清晰穿透了死寂,“什么和平条约,普鲁士,选择臣服就好了!”
这狂妄至极的宣言,如同滚烫的油泼进了即将沸腾的岩浆池!
“莫尔福斯!”
阿列克谢由移植拼接而成的庞大躯体猛地一震,咆哮不再是人类喉咙能出的声音,混杂着多种野兽嘶吼,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啸。
体内被强行增殖,嫁接在身上的异类器官,仿佛感受到了宿主滔天的怒火与威胁,瞬间挣脱了濒临失控的束缚。
皮肤被撑裂,出“嗤嗤”
的撕裂声,脓血混合着不明的粘液,从裂口中渗出,不属于他的肢体疯狂地挥舞抽搐,将他的西装撕成了褴褛的布条。
身上本就诡异的气息瞬间暴涨,仿佛一座由腐烂血肉和畸变肢体堆砌而成的肉山在剧烈沸腾,目光死死锁定御座上的保罗,咆哮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狂怒与难以置信。
“你们这些窃据卵壳的蠕虫!已经占据了伊丽莎白的躯壳!母神的权柄在于繁衍!而非这般亵渎的贪婪掠夺!”
布满血丝的眼珠凸出眼眶,剧烈地转动,死死盯着保罗手中正在书写的人皮纸契约,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竟敢亲自操刀书写契约?!你这贪婪的寄生虫!是想将普鲁士与沙俄两国的信仰根基,一并吞噬殆尽吗?!”
“大胆!”
喝斥声如同惊雷炸响,伊万·舒瓦洛夫刚刚被剥去皮肤,露出鲜红肌肉层的小臂,此刻正以令人头皮麻的度蠕动着愈合。
鲜红的肉芽如同无数细小的蛆虫疯狂交织窜动,一层毫无血色的新皮,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覆盖,几个呼吸间,狰狞的创口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条颜色浅淡的疤痕。
动作快如鬼魅,甚至不等御座上的“保罗”
有任何表示,整个人已如出膛的炮弹般悍然踏前一步。
“轰!”
一股更加凶厉,更加狂暴的气息,混杂着蜕衍之神特有,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扭曲生命力,如同无形的海啸从身上轰然爆。
狂暴的气息目标明确地直冲阿列克谢而去,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意志,与阿列克谢身上混杂着腐烂增生,与无数异种生命气息的狂暴威压狠狠撞击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巨兽在撕咬咆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伊万·舒瓦洛夫刻板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对主人的维护而扭曲,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形态愈骇人的阿列克谢,声音如同地狱刮起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骨。
“区区一介依靠杂碎拼接的增殖代理人,尔等卑劣的蛆虫,怎敢如此放肆,直呼吾主至高无上的名讳?!”
“阿列克谢!”
御座之上的保罗,或者说,是盘踞于保罗幼小躯壳深处的蜕衍之神莫尔福斯,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大厅中粘稠几乎凝固的空气,带着非人的刺耳癫狂,脸上表情彻底扭曲,带着亵渎神灵的傲慢,和对所谓代理人的极致鄙夷。
小小的头颅猛地一颤,以令人头皮麻,肉眼可见的度开始向外膨胀,仿佛颅骨内被强行灌入了无形的淤泥,又或是血肉骨骼在瞬间开始了亵渎的扩张。
属于孩童的脸皮被极度拉伸,变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蜡纸,薄得几乎能看清底下青紫色血管,如同扭曲的树根般疯狂虬结搏动,圆润的轮廓如同被吹涨的气球,以违反人体结构的骇人度飞快膨胀。
大厅里微弱的光线落在急变形的头颅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在御座背后的圣安德烈勋章上狂乱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