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几条顶端尖锐如锥的根须,闪电般刺入他们因惊骇而张开的嘴巴,彻底堵死了任何惨叫的可能,士兵们被勒得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瞳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死死盯着阿列克谢的面孔。
下一秒,根须猛地收缩,如同退潮般拽着两个被包裹成人蛹的士兵,连同碎裂的地砖残骸,一起沉入了骤然出现的漆黑地洞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甚至连挣扎的余音都瞬间被黑暗吞噬,地面在一阵令人心悸的蠕动和粘稠的挤压声中迅愈合。
破碎的大理石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吸附拼合,眨眼间恢复如初,只留下地面两道极其细微,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细长缝隙,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土腥,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息。
“诸位,这里是圣安德烈厅,沙俄皇权最崇高,最神圣的象征之一,历代沙皇陛下治国安邦的意志,正是从这里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阿列克谢的身影,在圣安德烈厅洞开的巨门前显得愈单薄,此刻的话语带着一丝癫狂,无所顾虑地展示自己非人的特征。
刚刚轻描淡写间抹除两名近卫军士兵的举动,仿佛只是拂去袖口不存在的尘埃,无视了身后众人脸上残留的惊悸和沉默,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卡尔·彼得惨白的脸,声音恢复了刻意营造,带着一丝非人滑腻的恭敬,话语在空旷的前厅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
“介于此刻,彼得殿下承载着女皇陛下的权柄,代表沙俄帝国的未来皇权,在即将熄灭战火的和平契约上签署姓名,我认为,再没有比圣安德烈厅,更能彰显此等伟业的尊贵与必然了,诸位请进。”
向前一步,阿列克谢踏入厅内更深的阴影中,仿佛在邀请黑暗将他吞没,又像是在拥抱它,手臂一展,动作流畅却毫无温度,大门无声地敞开到最大,露出了圣安德烈厅宏大而肃穆的全貌。
如果说琥珀厅的极致奢华,是对外来者赤裸裸的威慑,那么圣安德烈厅的辉煌,则是沙俄帝国沉淀数百年的统治意志,与森严秩序本身的具象化。
踏入厅堂的瞬间,一股沉重如铅,冰冷如墓的气息,便沉沉压了下来,即使是众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在近千平方米的广阔空间中,激荡起清晰到令人心慌的回响。
每一次落足都像是敲打在紧绷的鼓膜上,撞向描绘着帝国征服史诗与天国景象的巨幅壁画穹顶,又弹回地面。
头顶没有璀璨炫目的水晶瀑布,取而代之的是数十盏巨大的青铜鲸油灯架,造型古朴沉重,如同倒悬的黑色荆棘王冠。
灯盏中跃动的火苗并非炽烈,而是呈现出仿佛被岁月熏染过的昏黄色泽。
光线似乎不堪厅内凝固了时光的沉重历史气息压迫,竭力向上伸展,却终究显得有些疲惫无力,只能勉强驱散最浓郁的黑暗,留下大片大片边缘蠕动的模糊阴影。
整个空间的光线不够明亮,却异常厚重,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时间与空气都一并封存其中。
大厅最深最高的位置,一座孤高的御座,巍然矗立于三层鎏金台阶之上,并非追求极致的奢华,而是散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深色硬木的主体,镶嵌着冷硬的金属纹饰,边缘镶嵌的紫水晶在昏暗中幽幽闪光,如同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睑。
御座后方,一面巨大的圣安德烈勋章星芒阵浮雕,没有使用象征俗世富贵的黄金,而是采用了更加古老神秘,并且带着一丝冰冷神圣感的银质。
无数道交织的银线构成巨大的斜十字星芒,在有限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辉光。
仿佛是通往另一个冰冷维度的大门,无声注视着下方凡尘的一切,在庞大银徽的映衬下,台阶上的御座显得渺小而脆弱,如同祭坛上等待奉献的祭品。
“彼得殿下。”
阿列克谢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众人被威严空间所震慑的失神,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御座台阶之下,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脸色比卡尔·彼得更加苍白,正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以防止自己惊叫出声的沃龙佐娃。
包裹在破碎礼服袖子里的“手臂”
,做出了一个“抛掷”
的动作,如同扔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卡尔·彼得甚至没来得及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重重砸在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冰冷御座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骨头仿佛都要散了架。
“哗啦~哗啦~哗啦~”
令人头皮麻,湿滑粘稠的蠕动声紧跟着响起,阿列克谢身上本该是华丽晚礼服的下摆,布料猛地撕裂膨胀,无数条粗壮漆黑、表面覆盖着滑腻粘液,如同沼泽深处腐木根须的诡异肢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带着惊人的力量和度喷涌而出。
贴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无声却迅疾地蜿蜒爬行,瞬间跨越了大半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厅堂,缠住了一张沉重的黑檀木议事桌桌腿。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桌子,竟被滑腻的根须轻而易举拖拽。
桌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一路留下湿漉漉,散着土腥与铁锈混合气味的深色轨迹,最终到了御座台阶的正下方,停在卡尔·彼得因恐惧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的鞋子前。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侧的空气里一翻,一卷边缘绣着繁复金线的厚实羊皮纸卷轴凭空出现,仿佛本一直就存在于扭曲的光线之中。
卷轴沉重异常,一端还系着象征沙俄皇权的深红色蜡封,和帝国印章的印痕。
甚至没有正眼看卡尔·彼得,阿列克谢只是手腕一抖,承载着普鲁士渴望与沙俄命运的和平条约,带着破空声,“啪”
地一下狠狠甩在了卡尔·彼得扭曲的脸上,卷轴的硬质边缘刮过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请把刚刚神谕之人阁下提出的要求,还有你的名字,一并写在上面。”
阿列克谢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项最寻常的事务,但冰冷的语调里,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漠视和不耐,,微微歪了歪头,模糊阴影笼罩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
向前飘近了极小的一步,周身薄薄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了一下,在阴影中燃烧的瞳孔,穿透烟雾,直直地钉在卡尔·彼得写满恐惧的眼中:
“国玺之类的印章,我早已为您准备好了,不必担心任何形式上的瑕疵。”
“所以,麻烦你,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