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它所要求的诚意,自然也需匹配这份沉甸甸的分量,土地,赔款,这些固然是诚意的体现,但于我而言,更深层的诚意,在于对双方未来力量的共建。”
“殿下想必知晓,我麾下有一支部队,‘明辉花立甲亭’,它效忠上国远征军,却又保持着自己的行事风格与需求,所以我们对于贵国某些基础的,却又品质格外优异的资源,抱有极大的商业兴趣。”
“优质的木炭,稳定的硫磺供应、以及纯净度极高的硝石,这些,才是维系我们之间长久‘友谊’的最佳纽带。”
“那……那你……神谕之人阁下……您究竟……需要多少?”
卡尔·彼得的喉咙里,出细微的“咯咯”
声,酒精带来的混沌,与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交织,阿列克谢冰冷彻骨的视线,更是像毒藤一样缠绕着脖颈。
感觉冷汗正顺着脊椎滑落,浸透了昂贵的丝绸衬衣,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试图看向阳雨,寻求一丝怜悯或通融,但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身侧浓郁的阴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充满了被榨干的绝望。
“当然是神谕之人阁下想要多少,就给多少”
阿列克谢非人的允诺,如同冰冷的毒液滴入死水,在狭窄的走廊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声音并非仅仅来自他阴影中模糊的轮廓,更像是从石壁深处,从壁画上扭曲圣徒的咽喉里挤压出来,带着令人骨头酸的诡异韵律。
空旷的石廊放大了声音里的兴奋感,使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丝在神经上刮擦。
“但是……但是……这些资源……木炭,硫磺,硝石……它们……它们都是能制作火药的东西啊!”
卡尔·彼得身体猛地一哆嗦,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是一记无形的鞭笞。
酒精带来的麻木被恐惧驱散了大半,但占据心神的并非政治上的精明考量,此刻在被酒精和恐惧浸泡,混沌不堪的脑子里盘旋,并非国家的利害,而是另一种更私人,更幼稚的执念。
“我的偶像!伟大的腓特烈大帝!他刚刚才带领普鲁士,从可怕的战火废墟里站起来!他比我更需要这些!他要用这些最优质的资源,去铸造扞卫王国的城墙和利刃!去巩固他用智慧和勇气赢来的和平!”
几乎是带着哭腔,卡尔·彼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慌乱地在阳雨脸上,和阿列克谢所在的阴影之间游移,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碰自己左脸上尚未消散的指痕,却又在无形的压力下僵硬放下,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焦虑和急切。
深吸一口气,肿胀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抽搐,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出一丝近乎虔诚的光亮,仿佛在扞卫世间最神圣的宝物,彼得的声音拔高,带着为偶像请命的固执,在他看来,将他崇拜的腓特烈大帝需要的东西,交给阳雨的“明辉花立甲亭”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偶像的亵渎。
“我……我可是未来的沙皇!我总不能……不能把好东西,都……”
“啪!”
一声令人心悸的爆响,骤然撕裂了走廊里粘稠的死寂,不像是手掌抽打皮肉,更像是沉重的湿皮革狠狠砸在石头上。
卡尔·彼得的话音戛然而止!
身侧描绘着末日审判,光影扭曲的壁画下方,浓郁的阴影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依附于墙壁的扭曲蠕动黑暗本身,猛地“挣脱”
了画面的束缚。
一只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形态难以名状的“手臂”
,以越视觉的度骤然探出,仿佛由无数冰冷滑腻的黑色根须虬结而成,边缘如烟雾般飘忽不定,却又带着足以让人窒息的实质感。
“手臂”
带着仪式性的惩戒意味,如同牧师挥舞的戒尺,精准且沉重地“印”
在了卡尔·彼得激动泛红的右脸颊上。
力量之大,让彼得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踉跄着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脑勺磕碰的闷响和痛苦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
沃龙佐娃惊恐地捂住了嘴,死死压住尖叫,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彼得右脸上清晰浮现出一个深紫黑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诡异扭曲,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无数细小的吸盘,同时吸附后留下的烙印,与左脸上尚未消退的五指红痕,形成鲜明而耻辱的对称,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华贵礼服的金线刺绣上。
“我在之前就应该把你那塞满了腐烂稻草的颅骨碾碎,而不是仅仅留下唾弃的痕迹!”
阿列克谢的声音,如同万千生锈铁钉在石板上刮擦,非人的金属摩擦般尖啸不再是回荡,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充满了狂暴的怒意,以及对眼前这颗“顽石”
冰冷的鄙夷。
阴影凝聚的手臂并未收回,反而如同蓄势待的毒蛇,悬停在彼得眼前咫尺之处,蠕动的黑暗根须,仿佛随时会刺入他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