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瓦特的声音如同两块冰岩摩擦,刻意咬重的词语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尖锐的质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光滑诡异的孩童脸庞。
“恕我直言,殿下,如今的沙俄帝国,权威依旧只属于伊丽莎白女皇陛下,即便今日陛下贵体欠安,按照帝国的礼仪与律法,主持此等关乎国运的和谈,也理应由您的父亲,彼得·费奥多罗维奇殿下临席!”
“您这般逾越礼制,急切地占据主位,真的能代表帝国的无上权威,在这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合约上,签下具有法律效力的名字吗?!”
莱尔瓦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锋芒,指向协议文件说道。
谈判桌上用外交辞令编织的薄纱,被莱尔瓦特近乎直白的指控彻底撕开,然而回应他的并非解释或愤怒,而是一声极其轻蔑,属于成年男性的嗤笑,从保罗小巧的喉咙里传出,充满了令人头皮麻的违和感。
“哼。”
“保罗”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而残忍的愉悦光芒,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小小的身体慵懒向后靠在高背椅上,华服压出细微的褶皱,姿态却带着主宰生死的傲慢。
“我早就说过,普鲁士人的脊梁太硬了,硬得像一块顽固的燧石。”
“保罗”
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滑,像毒蛇游过光滑的石头,过于成熟的眼睛死死锁住莱尔瓦特,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年龄绝不相称,混合着残忍与兴味的笑容
“一场打了七年的战争,竟然还没有教会你一件事吗?在真正无法违逆的威严面前,你们唯一该做的,就是低下你们高傲的头颅,弯下你们僵硬的膝盖!”
“保罗”
小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难道非要我亲自把你的膝盖骨,一点一点碾成粉末,你才会懂得敬畏为何物吗?!”
“保罗殿下!!”
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齐腾猛地推开座椅,金属镶边的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鸣,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如同战场上屹立不倒的磐石。
鹰隼般的目光迅扫过谈判桌对面,沙俄的权贵们,此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要么深深低下头颅恨不得钻进地缝,要么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汗水浸湿了鬓角,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直视狂暴的皇储,更遑论出声阻止赤裸裸的侮辱与威胁。
“请注意您的言行!您面对的,是代表普鲁士腓特烈国王陛下意志的使节,是带着和平诚意而来的谈判者。”
齐腾的心沉到了谷底,悲愤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心头,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入掌心,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喷的火山,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钢铁般的重量,在死寂的大厅中隆隆滚动。
“殿下若是执意践踏这份诚意,那么请您记住,普鲁士的大军,此刻就在里加湾的寒风与怒涛中枕戈待旦,沙俄若无和谈之意,普鲁士也绝不会让后世史书留下我们苟且偷生,摇尾乞怜的污名!”
齐腾气势如虹,目光如炬,直射“保罗”
苍白诡异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嘶吼道:“我们将在烈火与鲜血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呵呵呵。”
充满血腥气的战争宣言,如同最后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然而回应悲壮怒吼的,却是一阵清脆的笑声,充满了纯粹的无情与彻底的漠然。
“同归于尽?”
“保罗”
在宽大的主位上,前后摇晃了一下穿着精致小靴子的双脚,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问题,摊开如同瓷器般的手,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恐惧,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对生命的极度冷漠。
“那你们就来好了,与我何干呢?”
“保罗”
的声音轻飘飘,带着近乎孩童般的天真残忍,却又冰冷彻骨,微微歪着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仿佛在注视无数待收割庄稼的光芒。
“本来我根本就不赞成什么和谈,是这些满脑肥肠的家伙,担心战火一旦烧进了沙俄境内,会毁了他们的庄园,少了他们的进项,让他们美梦难安。”
“保罗”
嘟囔着,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轻蔑地用小手指了指噤若寒蝉的沙俄权贵们。
“可我有什么好怕的?”
“保罗”
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充满力量,带着非人的占有欲,和统治一切的贪婪狂想,站起身虽然只及成年人的腰部,但那仿佛来自深渊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你们若是死了,那你们的土地,你们的河流,你们的矿藏,还有那些土地上的一切生灵,就都是我的了!”
环视着普鲁士使团成员,还有众多的沙俄贵族,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他们身后广袤的土地和挣扎的人民,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笑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即将到手的无上美味,孩童的声音里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宣告。
“谁死了?!你这小崽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