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先生,请注意我们的约定。”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未因他的暴怒而有丝毫波动,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当初是你主动寻求合作,条件很明确,你提供上国远征军的动向,沙皇则会在恰当的时机,派遣强大的军队进入周朝疆域,协助你实现成为中原霸主的梦想。”
“一个条件,换取一项回报。你要求购买物资,这是在提出第二个条件了。”
“况且帝国目前已经收到了普鲁士的威胁,你之前传递的那些情报,很遗憾,并未为我们带来决定性的胜利,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抛出了一个冰冷,且让项家铭如坠冰窟的事实,如同一把冰冷的匕,轻轻抵在了项家铭自以为傲的资本上,冷酷地划清了界限。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项家铭的呼吸猛地一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和因愤怒挤压出的扭曲。
握着电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死死咬着后槽牙,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充满了压抑的屈辱,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希冀,已经完全顾不上身后的阳雨,整个心神都被电话里冷酷的声音攫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已料到项家铭会屈服,生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响起时,带上了一种近乎恶魔低语般的蛊惑腔调。
“我们听闻,周朝的疆土,沃野千里,物产之丰饶,远非北境苦寒之地可比,帝国的勇士们不远千里跋涉去支援你,路途劳顿,消耗巨大,需要一块位置适中,水土丰美的土地,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和补给点,用以‘缓解’将士们的旅途辛劳。”
身体猛地一僵,项家铭的瞳孔剧烈收缩,电话那头的要求,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然而脑海中的“天选者联盟”
,独霸天下的幻景,强烈地灼烧着项家铭,让他无法思考,无法权衡。
对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掌控感,更刺激着他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获得认可,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急切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好!没有问题!”
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仿佛生怕对方反悔说道,“位置,我会尽快选好,保证让你们满意。”
“你一直在向大熊国那边,传递我们的动态?”
冰冷的雨点愈密集,砸在鄂湖浩渺的水面上,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犹如无数鼓槌敲击着大地的心脏。
雨丝不再是细碎的线,而是织成了一张灰白色且沉重摇晃的巨网,笼罩着岸边对峙的两人。
雨水顺着阳雨湿透的黑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抬起头,脸上弧度极其细微的上扬,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肌肉被某种汹涌力量强行扭曲的痉挛。
阳雨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瓢泼的雨声里,雨帘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清晰地映出了深瞳中翻涌而出,几乎要刺破漫天雨幕的寒意。
“没错。”
项家铭几乎是用宣告胜利的口吻回应,甚至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雨水冲刷着因野心而亢奋的脸,非但没有浇熄狂热,反而映衬出病态且不顾一切的亢奋。
“那么远征军刚刚抵达柏林,就遭遇了沙俄多日围城中最猛烈的攻击,还有前往科斯琴城堡的道路上,遭遇的龙骑兵悍死伏击。”
阳雨唇角扭曲的笑意更深,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诡异,甚至是危险。话语像冰冷的刀锋,在滂沱大雨中一字一句地切开真相。
“这些,也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喽?”
“当然!”
项家铭毫不犹豫地承认,甚至带着炫耀般的坦然,慢条斯理地将卫星电话收回怀中,背起手,在越来越大的雨中踱步上前,径直走向阳雨坐着的矮石。
微微低下头,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因雨水而显得狼狈的阳雨,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理性,提高了音量,仿佛要压过呼啸的风雨声。
“要成大事者,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在你们这些人看来,或许觉得这是通敌卖国,是背叛。”
“但日后当我完成统一大业,登临绝顶之时,历史只会记载我是如何审时度势,忍辱负重,如何为了最终的伟业,不惜背负骂名,行非常之事,这,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
雨水顺着项家铭激动挥舞的手掌甩落,如同他为自己背叛溅起的肮脏水花。
“呵呵。”
阳雨喉咙里出一声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在雨声中微弱,却异常刺耳,带着近乎撕裂的意味,声音陡然下沉,压抑如即将爆的火山,
“书写历史的金笔,确实常常被胜利者握在掌心,但这不代表后世捧着史书的人,都是瞎了眼的傻子吧?”
低下头,阳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似乎想将失控的情绪强行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