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雨连忙拽着衣袖,擦了擦舆前的另一端,动作轻柔而认真,邀请秦缓坐下。
秦缓则以为黛玉是担心自己的病情严重而无法医治,随即解下药箱,半坐在舆前的另一端,微微眯着眼睛,将手指轻轻搭在了黛玉的手腕上,动作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马车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众人都带着一丝好奇且探寻的眼光,看着秦缓给黛玉诊脉,眼睛紧紧地盯着秦缓的手,仿佛能从细微的动作中看出黛玉的病情。
就连众多小孩子都捂住了自己口鼻,动作十分可爱,生怕自己大声呼吸的声音惊扰了这位“会游泳的医生”
,眼神中充满了期待,静静等待着秦缓的诊断结果。
“嘶,此病怎如此怪哉?”
秦缓分别按压了黛玉的左右手手腕,手指轻轻移动,感受着细微的脉搏跳动,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情,此时却突然涌上了一丝阴霾,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开的谜题,似乎能够感受到黛玉的病情,但是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皮相如琉璃透光,骨相却现万蚁蚀髓之象。”
秦缓突然睁开了双眼,犹如深邃的湖水,其中流转着一丝金光,仔细打量着黛玉的面容,目光如同锐利的剑,仿佛探寻进了对方的灵魂之中。
“小女自知时日无多,老先生无需劳心劳神,命运既然如此,那便接受罢了。”
白血病晚期无论是在中医还是西医中,都是十分棘手的疾病,骨髓浸润,就像无数的小虫子在啃噬,免疫崩溃,让身体失去了抵御外界病菌的能力,凝血障碍,使得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引大出血,器官衰竭,让身体逐渐失去了功能,每一项都不好处理。
黛玉原本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真的会有奇迹生,但看到秦缓此时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模样十分吃力,顿时哀切地摇了摇头,缓缓缩回了自己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小君何出此言?”
秦缓突然抓住了黛玉的手腕,生怕她再次缩回去,嘴角虽然保持着慈祥的笑容,但眼神中却流转着一丝坚持和刚毅,“凡人的命运由神明钦定,百姓的生死由贵族掌握,而医者的使命,不就是从地狱之中抢人吗?”
“喳喳喳!”
秦缓放在地面的药箱突然打开,里面传来了清脆的喜鹊叫声,一根沾染着金色墨汁的毛笔从中飞出,犹如一道闪电,落入了秦缓的手中。
秦缓苍老且黝黑的手指夹住毛笔,灵活转动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神秘的符文,随即在双眼的眼皮上轻轻点了一下,宛如生出四瞳,眼中金光大盛,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眼角甚至流出了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如此,灵魂肉身已是风中残烛,此具肉身形神乃是外塑。”
秦缓低沉的声音落入阳雨等人耳朵中,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不由得让众人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对方的手段恐怕已经远远脱离了医术的范围,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看出众人都是玩家,不过是借助游戏头盔,将自身的意识投射到世界而已,这等能力,实在是乎了众人的想象。
“小君且答我三问。”
然而秦缓却没有丝毫在意众人惊讶到近乎呆滞的神情,神色平静,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缓缓伸手扶向空中,那支金汁毛笔竟然悬空而立。
紧接着,秦缓伸出剑指,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向药箱轻轻一勾,刹那间,一座喜鹊形状的纯铁香炉再度飞出。
香炉造型精美,栩栩如生,仿佛一只真正的喜鹊即将展翅高飞,鸟嘴中衔着一根长香,顶端无火而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宛如一条轻柔的丝带,仿佛桥梁一般链接着秦缓和黛玉,秦缓伸出食指,稳稳端起喜鹊香炉的鸟抓,眼神专注而严肃地问道。
“小君可见白鼠衔灯?”
“可现血池生莲?”
“可闻铃铎声渐远?”
“……是。”
黛玉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机械似地回答秦缓的问题。
一旁的花哥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在秦缓和黛玉之间来回游走,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人群外的常雀更是满脸震惊,似乎惊讶于黛玉复杂而严重的病情,也在惊叹自己的师父,如此不留余力地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般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