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低垂,月隐星藏。
桐月静静地坐在脚踏之上,微微垂着头,已然进入了梦乡。阿慈则双手紧紧抱着佩剑,笔直地站立在半开的轩窗之下,宛如一座雕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夜风轻柔地吹过,带着一丝丝夏日的余热,时不时地旋入室内,搅乱原本宁静的空气。
白日里因为被过继之事闹得心神俱疲、心力交瘁的苏知鹊此刻独自躺在床上,紧闭双眸,眉头紧蹙显然,她睡得极不安稳。窗外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夜鸟清脆的啼鸣声,但这丝毫未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从泽州府抵达华阙城那日,她跳船假死,泅渡到妙慈庵附近的那条密林小道。林子中弥漫着浓厚的雾气,如烟似缕。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着,耳边不时传来阵阵细微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呼喊突然穿透层层迷雾传入她的耳中。
“知知——”
“知知——”
是赵慕箫的声音!
可,他不是死了吗?
苏知鹊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在漫天大雾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朝她走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道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完全展现在她的眼前——竟然是早已故去的赵慕箫!
他满身血污,面容依旧俊朗无双,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戏谑。
“知知,你来看我了吗?”
苏知鹊猛然惊醒,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枕巾。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梦中的窒息感彻底驱散。
她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但赵慕箫梦里的样子,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忽地,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苏知鹊心中萌芽——赵慕箫,会不会真的没有死?或者,他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无法抑制。
不管梦是不是真的,她都要试一试。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苏知鹊再无睡意。她迅速起身,简单梳洗一番后,便吩咐阿慈准备马车,决定一早出城,前往妙慈庵外的那片密林。
桐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见苏知鹊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但听她说要去妙慈庵,以为她是要去找在那里出家的宋晴。
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虽然大公子答应老爷不将宋氏送官,但私下让她活得不如意还是轻松能办到的事。
马车在晨光中缓缓前行,穿过繁华的街道,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华阙城。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卷,但苏知鹊无心欣赏,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片密林之中,想象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可能。
她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期待着能亲眼见到赵慕箫,确认他是否安好;又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想,最终只会换来更深的失望与伤痛。
终于,马车停在了妙慈庵外,苏知鹊下了马车,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步深入那片密林。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为这幽静的林间小径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温暖。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与害怕。
“少夫人,您在找什么呀?奴婢帮您一起找找。”
桐月见苏知鹊茫然四顾,忍不住上前询问。苏知鹊却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去妙慈庵吧。”
苏知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四周的树木收回,转而望向不远处古朴庄严的妙慈庵。
晨光中,庵门轻启,苏知鹊深吸一口气,迈动步伐,朝着那扇木门走去。
踏入妙慈庵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晨钟暮鼓的宁静与悠远。苏知鹊的心情也随之沉静下来,但那份急切与渴望依旧在她心间萦绕不去。
她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直至来到住持的禅房前。轻轻叩响门扉,得到应允后,她缓缓步入,只见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尼姑正闭目打坐,面容慈祥而平和。
“住持大师,小女子苏知鹊有礼了。”
苏知鹊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近日来,可曾有受伤的男子被送至庵中救治?”
住持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似乎能洞察人心。“施主为何有此问?本庵虽常行善举,但救治之人众多,老尼实难一一记清。”
苏知鹊闻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失落,但仍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是否有过特别之人,比如……满身血污,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
住持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慈悲之色:“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之状,老尼并无印象。不过,世间万物,皆有因缘,施主所求,或许另有安排。”
刚走出禅房,迎面便撞上了正从另一侧走来的宋晴。宋晴一身素衣,面容清减,眼中却闪烁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嘲讽。
她见苏知鹊面露失望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侯府主母吗?怎的,寻男人寻到妙慈庵来了?莫不是不知这妙慈庵只收留女眷?”
说完,她转身欲走,不愿再多浪费一句话在宋晴身上。
宋晴却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苏知鹊,你以为你高高在上,就能得到所有?告诉你,这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你寻的那个人,说不定早已化作黄土,你却还在这里痴人说梦。”
苏知鹊的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无论赵慕箫是生是死,她都要找到答案,绝不让任何人轻易动摇她的决心。
最终,她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妙慈庵,留下宋晴在身后,独自品味着那份被拒绝的挫败与不甘。而苏知鹊的心中,却已有了新的计划,她要继续寻找,直到找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无论他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