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人如果真想上进,直接就去秦国考官考吏了——哪怕如今商业繁荣,却也只是相对的,从商与做官压根没有可比性;所以能被招揽的,都是一些自知无望或者人到中年不想再折腾的五国底层落魄读书人。
这些人在官吏阶层看来,只是底层老百姓。
可在真正的底层老百姓看来,他们又不是什么同类。
这就造成了百姓只是看个乐子,秦国官吏们不上心,五国官吏又看不起他们,于是商人们针对他们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说到底,还是因为人不够多、问题不够大?”
李缘说:“就算现在制止了针对他们的事,等以后大秦统一了华夏我们面对其他异族和国家,那些人里也会有如他们一样的少数群体,也可能遭遇相似的不公?”
嬴政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秦国的舆论战覆盖了所有底层百姓,拉拢了许多在五国不受待见的文人和商人,但却终究有这么一批被忽视了的人。
这一刻,他开始羡慕起那个剥皮实草的明太祖来——他那时有足够的文人,商人地位虽低但也不至于和现在一样,他大可以跳出一些人出来宰了,再收割一波民心。
可惜羡慕终究是羡慕。
李缘倒没什么感觉,而是他觉得现在这情况其实已经够好了。
这个时候,商人们势力还不算大,他们至少还有底线,秦法笼罩之下,九成九的百姓虽然艰苦但至少也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还有他以未来见识做防备,有嬴政在人治时代用强权勒令官吏守法……
他曾见过更丑陋的勾结、压榨、欺骗。
相比之下,现在秦国的这些商人若是放到了某些环境下,人人都是“标杆企业家”
;而那些环境下的商人若是拉到秦国来,别说九族,家里的狗都得被吊死……
“所以寡人只能看着?”
嬴政略带不甘的问了句,他还是希望李缘能告诉他一个解决方案的,哪怕只是思路都可以。
但李缘不是神,他也只是个有后世见识的普通人。
两人对视着,一个不甘,一个坦然。
……
“他娘的!秦人欺人太甚!”
南阳郡东北部,某座和魏国接壤的县城内。
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铁青的走出县衙,咬着牙暗骂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家乡的一个落魄先生,半年前被一个秦商招揽,成为齐国西部某城的掌柜。
十天前,那个商人忽然将他叫来秦国,他安排好手中事情后立刻赶来,忙了几天后,今天那个商人告诉他他被开了……
愤怒之下,他直接跑到这座秦国县衙来告状。
然而接待他的官员以‘秦法未必适用五国在秦之人’为由,对他爱搭不理。
这也是理由?
秦国商律中明文规定的事情,居然能被如此无视?
真是岂有此理!
还是一个小吏告诉他,那个商人是本县走出去的,如果处理了,县衙政绩上不好看,他又只有一个人,没有引群体事件,这才让上官选择息事宁人……
哦,原来是闹得不够大啊!
可仔细一想,他又能去找谁闹呢?
难不成去南阳郡郡守府告状?
可还是那句话,他只有一个人,若想让南阳郡郡守府因他一个人而大动干戈,他自己都不认为有那个本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男人冷哼一声,转身朝着齐国走去。
可还没走出县城,他脚步就停了下来。
前方,几个似乎是刚刚才看到最新一期报纸的男人正围在一起,对着报纸上的消息讨论着什么。
他记得,最新一期的秦国报纸上,秦国朝廷准备开拓南岭的商道,并且鼓励民间有资本的商人去那一带展秦国所需的产业,一旦有意向、或者在当地干出事业,秦国朝廷会为其颁国家许可,促进他的商业展。
关键是,这道消息并没有说只限制秦国商人。
男人想到自己蹉跎半生,如今又面临中年失业危机,不由得悲从中来……
活着干,死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