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霞依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看树,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嗯?”
她又说了一声。
木程等了片刻,见母亲没有留他的意思,转身朝院门走去。
步子不快,也不慢。
他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月还在那里,背对着他,手指间转着一只碟子,转得飞快,像是在玩杂耍。
木程的嘴角抽了抽,推门出去了。
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木霞依坐在藤椅上,慢慢地叹了口气。
她在院子里晒了一中午的太阳。
说是晒太阳,可她的关注力全在那间厨房里。
她听见碗碟碰撞的声音,听见水流的声音,听见两个儿子站在水池边,却连一个字都没说。
她特意给他们创造的机会。
她特意把程儿叫回来,特意让月做饭,特意在吃完饭之后没有起身收拾,把厨房留给他们。
可全程无交流。
一个字都没有。
木霞依虽然不知道兄弟俩到底生了什么,可她从饭桌上就察觉到了两人不对劲。月不怎么看程儿,程儿也不怎么看月。
目光碰上了,就各自移开。不像是恨,不像是怨,倒像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彼此。
她以为这顿饭能让他们把话说开。
看来是她想多了。
正想着,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水花声。
木霞依皱了皱眉。
她朝厨房里面望了一眼。
月正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只碟子,在指尖转着圈。那碟子转得又快又稳,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手指间翻飞。
月脸上的表情
木霞依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的满足感。
他在玩碟子。
玩得不亦乐乎。
木霞依看着那张脸,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该夸他心态好呢,还是该骂他分不清轻重?
“月!”
她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月没反应。碟子还在指尖转。
“月!”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月的手顿了一下,碟子差点脱手。
他连忙接住,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那种刚被从美梦中叫醒的茫然。
“啊?妈?”
“你哥要走了。”
月愣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惊恐,惊恐变成懊恼,懊恼变成慌张。
碟子往台面上一放,衣角带起一阵风,人已经冲出了厨房,穿过了院子,推开了院门。
门外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