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
“怎么?觉得久?”
老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做研究就是这样。你以为是种菜呢?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他拿起那个多面体,在手里转了转。
“有些事,这辈子做不完,就留给下辈子。下辈子做不完,就留给下下辈子。总有人能做完。”
罗纳托斯看着那个被摩挲得亮的多面体,沉默了很久。
“你不觉得……亏吗?”
他终于问。
“亏什么?”
“一辈子就做一件事,还没做成。”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
“你觉得做成一件事才算不亏?”
他反问。
罗纳托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人把多面体放回工作台上,重新戴上眼镜。
“我这一辈子,每天都在做我喜欢做的事。”
他说,“这就不亏。”
他拿起锤子,继续敲打那块灵金。
“你瞧,我这锤子敲下去,这块灵金就变一点。一千锤一万锤,它就从一块废料变成一件灵器。”
“我不是在消耗时间,我是在创造东西。”
“这叫什么?这叫活着。”
叮当声再次响起。
罗纳托斯站在原地,看着老人专注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悲壮,没有牺牲,没有“为了文明奉献一切”
的伟大。
只有一种平平淡淡的……满足。
他在做他喜欢做的事。
所以他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不是牺牲,不是奉献,不是放弃自由。
而是他本来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罗纳托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是“放弃”
了自由。
可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放弃什么。
因为他们本来就想待在这里。
这种选择本身,也是他们的选择自由。
他默默退出了老人的屋子,没有打扰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