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份懵懂却炽热的感悟倾吐而出。
“弟子浅见,这‘仙’之一字,或可解为:因人而在,缘人而‘仙’。”
“非是仙居高临下,为人之‘靠山’;实乃这兆亿苍生,以血肉,以岁月,以不绝如缕的祈愿与生机,共同垒砌了那座名为‘仙’的巍峨之‘山’。”
说到这,他的言辞越激昂,逻辑也越分明,竟是越说越快:“仙者,夺天地之造化,掌法则之权柄。”
“然则,天地造化何来?万物生何依?追根溯源,终是落在这‘人’之存续,这文明之传承之上,这天地万物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红尘寂灭,生灵绝迹,文明断流,纵有斡旋乾坤颠倒阴阳之能,所谓‘仙’,也不过是漂泊于无尽虚无中的孤魂野魄,是失了庙宇香火的泥塑木雕,空具其力,而无其神,无其根,无其…存在之意义。”
“故,人。。。或说…天地万物才是仙之靠山,故此,谓之【仙】。”
少年言罢,躬身长揖:“此乃弟子一点妄念,管窥之见,或有偏颇,伏惟师尊训示。”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待了片刻,却没有听到预期的回应。
少年心中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又轻声重复了一句:“师父?”
依旧没有回应。
他不得不抬起头。
只见宗无意不知何时已收敛了全部笑容,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复杂。
有惊讶、有欣慰、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期许。
良久,宗无意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极其温和地轻轻按在少年的头顶,揉了揉。
“澹明啊…”
他低声唤着弟子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感慨。
“他日…你若能登临仙阶,位列仙班…或许,对这红尘万丈,对这绵延万世的凡人来说…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澹明愣住了,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极高的评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老家伙可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人。
于是,连忙低头道:“师父谬赞,弟子只是胡说八道…”
“不。”
宗无意摇了摇头,手从澹明头顶移开,转而按在了少年尚且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嘱托。
“你不过小小年纪已有这般见地实属不易,或许在【仙】之一道,师父不如你,求仙之路,将来你会比师父走得更远,这很好,但。。。有一点,你须得知晓。。”
他的目光直视着澹明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缓缓道:“坐而论道,阐明理念,固然可贵,但更为艰难,也更为重要的,是践行。”
“是故须将今日你我所论之道,融入你日后漫长的修行岁月,不可淡忘。”
“明儿,”
宗无意的声音很低,但却十分庄重:“要守住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