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狭窄的洗漱间。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陶瓷面盆。
止戈俯身,将整张脸埋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面部皮肤,顺着神经末梢传递上来,足以驱散任何残存的睡意,或者。。。某些不受欢迎的思绪残影。
几秒后,他抬起头,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湿漉漉的头。
又抬起头,目光对上洗漱台上方那面有些陈旧边缘带着轻微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清晰,线条分明,肤色是略显冷调的白。
眉毛黑而直,鼻梁挺括,嘴唇的弧度天然带着一丝冷淡的意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毫无情绪地回视着自己。
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或许是眼里的光?
不,他眼里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光。
或许是眉宇间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长期浸染在“日常”
中而产生的极细微的软化?
又或许,仅仅是镜子太旧,光线太暗产生的错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梦。
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梦。
不是普通的梦境。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残存的天道意志。
提醒他力量的本质,警告他选择的道路。
镜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力量才是一切。
不想被毁灭,只有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他自从出生之日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中,用血与痛烙印进灵魂的信条。
这一点,从未动摇。
也不会动摇。
而澹明,是强敌,是宿敌,也是他选定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一个必须跨越,也必须使用的障碍。
即便已经吸收了蟠龙和玄天子的天道碎片,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对上澹明,也不遑多让。
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真要去面对澹明,或者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时,他的意识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坠仙崖上那一幕。
剑气纵横,道韵天成。
那人立在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和翻腾的云海,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一战,澹明败了,可六族联军也没赢。
以滔天之势压孤身。
却依旧被阻挡寸步不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