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艾米莉猛然转身,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
只见客厅那张旧沙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朴素的风衣,面容儒雅,两鬓微霜,正带着一丝歉然和欣慰的笑意看着她。
艾米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随即又带上那种惯有略带讽刺的语气,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分团长吗?怎么,从勒克莱尔的豪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还是自己越狱了?”
来人对于艾米莉的讽刺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道:“你的性子,不像真的会只用钱来拒绝他们,用授勋不公当借口?我怎么记得,当年你是为了你那个受伤后一直没完全恢复的搭档考虑,觉得她不再适合外勤的高风险任务,如果能被正式授勋为圣殿骑士,就有足够理由和待遇转入相对安全的文职或训练岗位,对吗?”
艾米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来人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我过来,也是为了对付勒克莱尔,我知道,这是我犯下的错误,判断失误,行动迟缓,连累了整个骑士团…但错误已经铸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弥补,不能让法兰西的民众,让这个国家,继续承受这场无妄之灾,艾米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弥补这个错误吗?”
艾米莉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她转过身,面对来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耸肩:“我很贵的。”
来人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反正…我欠下的债也已经不少了,不差你这一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通往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厨房、书房、甚至阳台的阴影里,陆续走出了七八道身影。
他们大多沉默,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内敛。
这群人中位阶最低也是荣耀骑士,其中更有好几位,分明是真正的圣殿骑士。
来人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却被迫隐藏起来的高阶骑士们,道:“苏菲那孩子,有信念,有勇气,但她确实还缺一点号召力和经验,让她去尝试联络凝聚那些散落的低阶的或者像雷纳德那样仍有热血的骑士,对她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但是…”
他看向艾米莉:“就像你刚才提醒他们那样,只靠两个荣耀骑士,带着一群低阶甚至见习的年轻人,去对抗掌控了整个国家暴力机器的勒克莱尔,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这些侥幸逃脱还保存着大部分力量的高阶骑士,如果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牺牲,或者只顾着自己躲藏…那我们的觉悟,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我们曾经宣誓守护的誓言?”
艾米莉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更长。
她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同僚面孔,最后重新落回来人脸上。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语气复杂:“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进去,让她去碰壁,去感受绝望,再去收获希望…雨果分团长,您可真是够厉害的。”
雨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轻叹了口气:“三大骑士团的未来,法兰西的明天,比任何个人的感受都重要。”
“我们人手有限,时间紧迫,敌人强大且隐蔽,只能兵分多路,各司其职,看谁能成功而已。”
艾米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她忽然又耸了耸肩。“我还是那句话,”
她看着雨果,眼神清亮:“我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