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身陷娼门的秦吟,洗净铅华,将一腔无处安放的柔情,尽数倾注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孩童。
她收养了好几个孤儿,白日里推着一架小小的木车,穿街过巷贩卖时令果蔬,吆喝声清亮动人。
虽然穿着粗衣麻布,可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她,更美。
而闲暇时,秦吟便会去归云客栈坐坐,帮十七搭把手,替小雀招呼一下客人。
三个命运交织的女子,在太平岁月里,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那位出嫁当日被异族屠杀满门的嫁衣女阿阮,终生未嫁,在玄冰剑仙的帮助下在江南的郊外找了个村子定居了下来,靠着双手将屋后的一片荒坡开辟成了一个小小的果园,种满了她那还没来得及拜堂的夫君生前最喜爱的果子。
虽然南北气候不一,果子是结不了了,但花倒是开得特别灿烂。
每到夏末,她便会细心采摘那些花蕊,一部分和着面粉制成糕点送给邻里乡亲,一部分则是被她仔细放在篮子里。
然后,
人们会看见她提着篮子,缓缓走向村外那座青山。
山上有两座紧挨着的坟茔。
一座是空的。
是她的父母家人的衣冠冢。
另一座,也是空的。
是她为自己早已逝去未曾来得及拜堂的夫君所立的衣冠冢。
她会在坟前坐下,将花蕊轻轻摆在墓前,如同与故人闲话家常般,低声诉说着这一年来的见闻。
她说,江南的酒很丰醇,便是女子也饮得,她尝过了,很甜。
她说,村里的孩子又来偷果子,被她笑着赶跑了,毕竟果子还没熟呢。
她说,天下太平了,真好…
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用一种安静执着的方式,继续守护着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盟约。
阿阮不是他的未亡人,因为在她的心里,那场婚礼从未被中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岁月和记忆里,永恒地举行着。
她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圆满了一生。
至于崔盈,她寻到了南迁的崔氏旁支。
家族中人起初仍想依循旧例,将她视作联姻以巩固势力的筹码。
然而,一则因她与太白剑仙之间那份特殊的情谊,二来或许是太白剑仙有意为那位素未谋面却命运相系之人行个方便,暗中了话,故此家族终究未敢过分相逼。
她最终嫁与了自己择定的一位家世寻常却性情相投的寒门学子,夫妻和睦,儿孙绕膝,一辈子平安喜乐,相夫教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太白路过好几次,看到了她从青丝到白,也听到了她问‘阿祀未来过得好吗’。”
“直至离世。”
狐狸的声音轻柔,将这几段沉浮的人生细细铺陈开来。
澹明静静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
他久久没有作声,只是仰起头,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样啊…”
他低声喃喃,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真好。”
阿姐、十七掌柜、小雀、秦吟、阿阮…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