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几乎没有人深究,大家只是感激,只是庆幸,然后便是…盲从。”
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来,那种盲从很可怕,轻易就把命交给了别人。”
“可…又能怪他们么,在那个饿殍遍野人命如草的年代,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有一点盼头,就已经是全部了,活下去尚且艰难,谁还有力气去思考拯救世界的对错?”
“我们不是坏,只是太苦了,苦到一点点的甜,就足以让我们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跟着那点甜味走,不去看脚下究竟是路,还是悬崖。”
澹明几人听着,依旧是一阵沉默。
“后来,几乎整个棚户区的人,都成了天道众的信徒。”
阿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被‘天道’选中,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我们这片棚户区,不过是天道众撒遍神州的无数颗‘种子’里的其中一颗,像我们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信徒,不知还有多少。”
“简直跟邪教一样,表面看起来说的话都是大义凛然,但细究就现错漏百出,不对,就是一个邪教。”
唐初逸再也忍不住,怒道:“但偏偏就是在那个年代,在大家都活得那么苦那么绝望的时候,他们这一套…却又那么具有煽动性。”
“对啊,煽动性实在是太强了。”
阿娣摇了摇头:“以至于阿生也陷了进去。”
唐初逸闻言一愣,心忽然便揪了起来。
在阿娣的讲述下,那个在病床上呼呼哈哈打拳的小孩,印象逐渐陌生。
见棚户区人心基本收归,天道众开始露出獠牙。
在这片被他们拯救的棚户区里,挑选那些他们认为有灵性资质的年轻人,真正加入组织,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而阿生,是其中最狂热最积极响应的一个。
理由很简单,童年时父亲被诬陷打死的惨状,自己病重无人救治的绝望,姐姐为求药几乎被人打死的无助…
这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恐惧,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对力量和秩序极端渴望的种子。
比起仅有寥寥数面之缘没能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的农讲所青年,在他人生的至暗时刻,给予他实实在在庇护和希望的天道众,才是他心中的天。
七八年间,组织的教义和对未来的描绘,早已成为他心中唯一的真理。
听到选拔的消息,他第一个冲上前去,甚至还兴奋地拉着姐姐一起。
可测试的结果却截然相反,阿娣因其纯净而强大的灵性潜质被一眼选中。
而他,却落选了。
巨大的失落和羞愧几乎击垮了阿生。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如此无用,竟无法为拯救世人的伟大事业奉献力量。
在极度的渴望和扭曲的虔诚驱动下,他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冲到那位日噬部部面前,径直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请求无论如何收下他,他愿为天道奉献一切,哪怕只是做最卑微的工作。
那位部似乎很欣赏他这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和觉悟,竟真的破例将他收为外围成员。
于是,阿娣和阿生,以及棚户区还有其他地方被选中的孩子,一同开启了所谓修炼的道路。
在那段时间,每一天都有人成功应灵,踏入凡的门槛,也每一天都有人因资质平庸而被提前锁定为未来的普通教众,负责杂役俗务。
而阿娣的表现则异常惊人。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炼而生,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如天书的功法秘要,在她眼中却如同会自行演化的活文字,领悟度一日千里,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同期中最耀眼的新星。
棚户区因她而地位提升,获得了更多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