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天天都是捷报,街上人人都在唱‘打倒列强除军阀’…我们都以为,苦日子真的要到头了,好光景就在前头了。”
妇人的声音再次哽咽。
充满困惑,充满痛苦。
“可…可怎么突然就…就全变了呢?莫名其妙就说合作破裂了,说翻脸就翻脸。”
“城里一夜之间就变了天,到处都是兵,到处抓人,到处杀人…说之前那些学生那些闹工会农会的人,都是‘乱党’,要统统肃清…”
“世荣他…他吓坏了,整天提心吊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可…可还是没躲过去啊…”
“家里几张口都等着米下锅。”
“我劝了好久,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没劝住他。”
“结果。。。在码头搬运的时候。。。遇到了那些兵。。。”
她泣不成声:“就因为他以前和那些学生说过话,因为他那条瘸腿是在参军的时候落下的…”
“他们就说他是‘逆党余孽’,‘通gong分子’…根本不听他分辨…就在码头上…活活…”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
澹明沉默地听着,没有出声,而一旁的唐初逸早已目光通红泣不成声。
这世道啊。
“澹明先生,您是有学问的人,您说,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妇人的问话,像一根针扎在沉闷的空气里。
澹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眼前这家徒四壁的棚屋,掠过老妇人空洞的泪眼,阿娣的惶恐,以及阿生那尚不理解却已充满愤怒的小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着坚定:“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冼大哥没有错,他年轻时为国征战,负伤退役后自食其力,养活一家,是堂堂正正的汉子。”
“您没有错,您双目不便,却将儿女拉扯长大,是了不起的母亲。”
“阿娣阿安就更没有错。”
“错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只想求一口饭吃,求一个安稳日子的穷苦人。”
澹明认真道:“错的是这个容不下好人,逼人互戕的世道,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柄,错的是这让人活不下去的贫瘠与不公。”
他看向阿生,语气愈清晰:“弱小,从不是任人欺凌的原罪,强大,也绝非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