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猛虎的血能惊走林间其他豺狼野兽,是守护山洞、护住清霜的唯一办法。
他握紧薄刀,在虎尸脖颈处划开一道更大的口子,将温热的虎血源源不断放出,弯腰捧起,一圈圈洒在山洞四周的地面与草木上。
浓郁的虎血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血腥味,足以让山林间的所有猛兽望而却步。
做完这一切,叶常再也支撑不住,扶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颤抖着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箱,从里面取出金疮药与干净的纱布。
指尖触及伤口,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着牙,
将金疮药尽数撒在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圈紧紧缠好。
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简单处理了致命的伤口,确保不会失血过多,
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步挪回了山洞。
洞内干燥阴凉,干草堆柔软舒适,清霜依旧安静地躺在上面,
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高烧未退。
叶常走到她身旁,蹲下身,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依旧滚烫,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不敢离开,便靠着洞内的石壁坐下,目光始终落在清霜身上,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连日的疲惫、真气耗尽、重伤在身,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眼皮重如千斤,最终缓缓闭上,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依旧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满是疲惫与不安。
这一守,便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山洞洞口的藤蔓缝隙洒入,落在清霜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
清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双如寒夜孤星般锐利明亮的眼眸,只是此刻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与虚弱。
她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真气,想要起身,却现丹田依旧虚弱,
经脉虽已续接,却还未完全愈合,真气运转滞涩无比,浑身酸软无力。
她快扫视周身,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素色长衫,
松散的长纱布裹着身躯,春光半泄,却被长衫妥帖地遮住了关键之处,干净而郑重。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着石壁熟睡的叶常身上。
少年俊逸清秀的脸庞此刻布满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双眼下方有着浓浓的青黑。
他身上的长衫破烂不堪,缠满了染血的纱布,尤其是腰侧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硬块,触目惊心。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膝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虎血与泥土,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清霜的心中猛地一震,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红枫坡的厮杀、身受重伤、回春堂的草药香、
窗外的喊杀声、冰冷的河水、荒郊的山洞……还有这个少年不顾一切救她的模样。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耗尽自身修为救她性命;
是他,在青弑匪屠县之时,带着她拼死逃亡;
是他,在她高烧昏迷之际,独自面对山林猛兽,浴血搏杀,伤痕累累地守在她身边。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在清霜心底滋生。
她见过无数江湖豪侠、名门子弟,皆是意气风、杀伐果断,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一身温润医气,手无搏杀之力,
却为了一个陌生人,数次踏入生死绝境,以医者之躯,扛起生死重担。
俊逸清秀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最坚韧、最仁厚的心。
好奇、动容、感激,交织在一起,让她看向叶常的目光,不自觉地泛起了丝丝异彩。
就在此时,叶常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苏醒过来。
他刚一睁眼,视线便下意识地落在清霜身上,看到她已然醒来,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医者的冷静取代。
他没有在意半分儿女情长,更没有留意清霜半泄的春光,
只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快步走到清霜身旁。
“别动。”
叶常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疲惫,却依旧温和清润。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搭上清霜的腕脉,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