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眾人大笑,顯然覺得很有道理。
白衣向來不耐髒。
追求點風度,行走江湖的少俠,也多是選擇藍衣。
老者卻只望著跪地求武的青年,神色中有幾分回憶,「可那一次他們看錯了,我藏在巨石旁時,只隱隱看到那匹白色的馬,以及那如雪一般的白衣,以及他懷裡的少女。強盜里的大當家,手持銀槍,站了出來。他當時於北域有個諢號,叫做『碧血銀槍』。這是我後來逃出強盜窩,回家養傷後才知曉的。」
「我聽過這名號啊,天機門地榜曾經掛過這名頭。」
「居然是『碧血銀槍』?那可是北域邊境曾橫行一時的盜匪,只是後來不知是何緣故一夜消亡。」
「墨老頭,你豈不是騙人的吧。上次你同我們說這事情時,可沒說這強盜有這諢號。」有熟客叫道。
老人哈哈一笑,「有些故事總要有幾分遮掩的。時隔多年,正值試劍大會,我也才拿出來說道一二。」
「快快道來,你這故事真是聽多少次都不過癮。」有人嘆道。
「好好好,且說那日大當家站了出來,卻只讓那白衣客若識就快快離去,唯一的條件便是留下那懷中少女。」
「咦,他倒是一個豪爽的人。」
「我記得他曾搶過不少女子,可最後倒也不少女子留下來,願意追隨他的。」
「呵,那不是名節已敗,無處可去,只能留下。」
「不管如何,他唯一的原則不傷幼小婦孺倒是值得一嘆的。雖是盜匪,但也不是一般的盜匪。」
「那……墨老頭,你當時年紀不小,又是怎麼活下來的。」有人問。
「他信佛,聽商隊裡人說我父親曾經是個和尚,便留下了我的性命。」老人坐在了茶館中央的收錢處,嘆道。
此時,原本好奇聽著的少年已然有些氣呼呼的。
他從行囊里拿出一本油紙包裹的書本來,又拿出一隻小巧的從西域傳來的鵝毛筆。
他在書本上畫了個烏龜。
「都怪你。」
「都怪你。」
少年嘟囔著。
書本上已有不少的畫作,多數是些山水,草木。此時,遠山景色近處竟是出現了個爬行的烏龜,滑稽至極。
灰衣人也不生氣,倒是取過筆,勾勒出一塊巨石。
老人依舊敘說著那個故事。
「大當家瞧中了那少女,可不僅僅是他一人瞧中。那竹影里的白衣客,頭上戴著一斗笠,懷裡少女臉部遮著一塊白紗。我那時眼睛受了傷,只能看見模糊的身影,人的面目卻怎麼也看不清。只知道那時風吹來時,白衣客懷裡的少女面紗掉落時,竟有不少觀者看得的武器都掉落在地。」
「原來是個舉世難尋的美人。」
「誰知道?誰讓我們的墨老當時面目都看不清,只知道應該是個美人。」
「英雄攜美人,果真傳奇。」
「好故事,好嗓子,此時,倒是該浮一大白,才盡興。」有人大嘆,後又問道,「墨老,你可有造化弄人之感,竟是由於眼睛不好,見不到那絕世美人面容。」
老人失笑了下,神色有幾分怔仲,只說:「沒見著也好。」
不等他人追問,他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只幽幽道:「我從未見過那麼快結束的爭鬥。只是一瞬間,那白衣客只出了一劍。我再未聽到絲毫聲響,只聽得到竹影颼颼作響的風聲,以及馬匹踱步的聲音。「
「我依舊屬於呆滯中,束縛手中的繩子就斷了。我壓根不敢從巨石走出,只雙腿發著抖。」
「那是我此生從未見過的場面。」
「所有的人都停留在原地,猶如靜默地巨石一般,絲毫呼吸都無,仿若陷入了死寂之地。這時候,一個聲音叫了句『你這笨蛋,出手那麼快做什麼,死了這麼多人,這可如何是好啊。』『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睡著了。』,這嗓音是我此生聽過的最好聽的嗓音,我那時倒是相信那定個舉世難尋的絕色美人。」
』
茶館角落的少年拿著鵝毛筆,寫了句「笨蛋」。
他橫了一眼,「看到沒,路上時我都說了不要管這個人,這會兒他糾纏不放手了,接下來怎麼遊歷。」
聽故事的眾人卻是驚呼了,紛紛感嘆世間竟有這般的高手,一直追問當時的場景。
莫崢都瞪大了眼睛,追問道:「師兄,這種場面咱們上任掌門做的到嗎?」
單玲瓏不屑,吐了句:「怎麼做不到,那若是真的碧血銀槍,應當修為滿打滿算只有後天中期。一個小境界,有時候卻是天壤之別。」
此時,保持沉默的殷景山第一次出聲說:「不一定。」
單玲瓏哂笑道:「講故事的說書人多有幾分誇張,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隨便就能遇到了先天高手。」
少年探頭內心苦笑。
這世上的確就有這種難以評價的巧合。他有幾分難得的沉靜,望著那跪地求武的青年,一時間有些痴意。
那老人只嘆息,也不多講那場面。
他用著有幾分追憶的語調敘說:「我正痴呆時,面前卻出現了個碧衣身影,向我招了招手,問了句『喂喂喂,你沒事吧。』,那宛如天籟的聲音一直說著話,身旁的白衣客卻不動如山。那人說『好像眼睛有點小毛病。』,『我都說了別出手那麼快,這會都找不到人問路了。』『你有這附近的地圖嗎?這官道怎麼變了,弄得我都糊塗了。』,我這才知曉原來他們是迷了路,才來了這捕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