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已被吓傻。”
“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
“丽屏娇贵她自己,除非要上茅厕,一般不出屋,怕晒黑皮肤,五郎已去镇上铺子上工,九郎去了学堂,丽娥去了后院找娘有事,姑父后一步大嫂也去了地里。”
“当时你找到我时,为啥不说。”
“我怕。”
“那后来呢,从出事到现在已有八年,你为啥也不说。”
“我想说时,已出不了口。”
“还有,”
董雁菱道:“我也觉得姑母说得有理,就是个成年人,溺水半刻也会没命,凯琳那时才两个月大,沉在水里总有一刻钟时间,竟然还救了过来,说不准她真是妖精托生的,要不哪有这么聪明的小娃子,八岁就懂很多事,就是大哥恐怕也比不上她。”
葛睿豪喝斥:“胡说,这事你当年既然没说,那就永远不要说了,否则大哥又会脱一层皮。”
“这个我知道。”
董雁菱应承。
心想,这事我当然不会说,说出来我就是见死不救,往后我还在葛家怎么立足。
葛睿豪嘱咐董雁菱几句,心里烦闷,掀帘准备出屋。
“大哥?”
门帘掀开,葛睿豪惊叫,葛天俞木呆呆地站在屋门口,已被太阳晒起浑身湿透。
葛睿豪快步出去扶住葛天俞:“大哥,你没事吧?”
葛天俞惨笑:“我还能有啥事,呵呵,都已到了这步田地,我还能有啥事?”
葛睿豪要扶葛天俞进屋休息,葛天俞摇头,转身往院外走,踉踉跄跄,脚步虚浮,葛睿豪赶紧跟上去要扶葛天俞,却被葛天俞推开手,葛睿豪无奈,只得亦步亦趋跟着葛天俞。
葛天俞漫无目的在田间走着,这会儿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村民都已回家,等午后稍微凉快时再下地干活,葛天俞却一直走,有几回差点栽进路边水渠里,被葛睿豪拉住,他再接着走。
实在看不下去了,葛睿豪挡住葛天俞:“大哥,你想哭就哭,想叫就叫,不要这个样子,憋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葛天俞悲笑:“事到如今我哭又有什么用,当年母亲责骂我,说你大嫂不通情理,凯琳病得厉害,你大嫂干活时还要带凯琳到地里,让凯琳风吹日晒,我竟相信了母亲的话,呵呵,恐怕连凯武都知道怎么回事,就我一个人一直蒙在鼓里。”
葛睿豪安慰他:“你当时又不在家,咋可能知道实情。”
葛天俞不理会,只管自言自语:“为啥凯文对我怀有敌意,为啥凯琳玩笑说我要娶新娘时,凯文会说出的话那么怨毒,凯武会吓成那个样子,哈哈,原来底子在这里。”
“那次凯琳晕倒昏睡三天,你大嫂不吃不喝不睡,连守三个日夜,我劝她休息一下,她说她怕自己稍一错眼,凯琳就会没了,现在想想,那是因为你大嫂内心本来就有恐惧。”
葛睿豪不插话,由着葛天俞自说自话,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是一种排遣,要是一直闷着,早晚会闷出毛病来。
两人在毒日头低下,一个走一个跟,一个说一个听,疯疯癫癫,谁也没想到,在这空旷的田野上,看似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别人,他们的话竟一字不落被听了去。
终于,葛天俞精力不支,昏倒在地。
葛睿豪不敢送葛天俞回家,要是吴丽梅问起,葛睿豪不知该怎么交代。
背回自己家也不可行,周渔和他隔壁,家里的下人也不能保证各个守口如瓶。
无奈,葛睿豪背葛天俞进了渔场的空屋子,这几间屋子屋原本是准备储存鱼干的。
鱼干房里有床有铺盖,洗漱用品也有,葛睿豪和周渔有时会在里面休息。
葛睿豪把葛天俞放在床上,不顾自己也已浑身汗透,先脱了葛天俞的衣衫,然后沾湿洗脸巾擦洗葛天俞全身,最后把湿脸巾搭在葛天俞的额头,洗了葛天俞的衣衫晾起。
葛天俞醒来时有片刻愣神,现自己赤着身子,只在腰间搭着条薄被,葛睿豪背对他坐在门口。
听到声音葛睿豪回头,紧忙着起身过来问:“大哥,是不是觉着哪里不舒服?”
“我已好多了,”
葛天俞挣扎起身,感慨:“终究还是你我做伴。”
葛睿豪扶起葛天俞,拿过已晾干的衣衫伺候葛天俞穿上,郑重其事道:“只要大哥不嫌弃,睿豪这一辈子都会和大哥做伴,凯琳能活过来不容易,大哥,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葛天俞长叹:“因为我,你大嫂受了那么多苦,三个娃活下来都不容易,我不会再辜负她母子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