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皓,我家中还有一坛【桃邬清心酒】,稍后可否赏脸去酌上两杯?”
许攸低声邀请道。
“盛情相约,岂能相拒。”
田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攸见状,轻轻点点头,继续沉默着。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因为田丰那番“未战先言败”
的论调,变得愈发压抑沉闷。
也许,他们此刻心中也在想着若林牧真建国成功,而且是在神都洛阳建都,那他们所在的冀州东部,绝对首当其冲,成为林牧的靶子!
这种事情,是有几率发生的……
袁绍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
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在消化田丰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
郭图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想要再进谏几句以挽回局面,但瞥见袁绍那沉思的模样,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剐了田丰一眼。
然而,田丰却丝毫不在意,眼观鼻鼻观心。
他加入袁绍帐下后,其实已经感觉到谋士们已经分了营党,特别是郭图,以老资格的身份,拉帮结派,不是良人。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良久,袁绍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沙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断。
“元皓之言,虽有些丧气,但亦非全无道理。林牧此人,确实不可小觑。传令下去,各郡县加强戒备,尤其是魏郡周边,需严防死守。至于其他,暂时不说。而【冀州鼎】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深入研究线索,尽早挖掘出来。若有确切线索,即刻来报。但若因此乱了阵脚,休怪本初军法无情!”
“诺!”
众将齐声应喝,声音在帐内回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激昂,多了几分谨慎与沉重。
随着众人陆续退出大帐,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袁绍军的营寨雪白的屋顶染上一层暗红。寒风卷起雪尘,扑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凉意。
田丰走在最后,走出大帐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警告或许只能让袁绍稍微警惕几分,却无法真正改变这位主公骨子里的傲慢与对林牧的轻视。
“子远,酒已备好。”
不远处,许攸负手而立,正静静等候。
田丰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许攸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在这乱世将至、风云变幻的前夜,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定。
“子远,这酒,怕是不好喝啊。”
闻到那股熟悉独特的清香桃花味道,田丰低声说道。
【桃邬清心酒】,乃地阶之酒,是林牧的特产之一!
这一点,已经是公开信息了。
而此酒已经在各路诸侯中传开了,许攸拥有之不足为奇。
但这也印证了一点,那就是林牧的影响已经潜移默化般深入了各路诸侯帐下了……这也很可怕!
还有,他家中其实也藏有一坛【桃邬清心酒】。
许攸明白田丰的意思,淡淡笑了笑,打开酒坛封泥,一股更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酒是谁的不重要,好不好喝,取决于喝酒的人心境如何。元皓若心中无忧,这酒便是甘霖;若心中藏事,这酒便是苦水。不过,无论苦甜,你我二人,总得有人清醒地看着这天下棋局,不是吗?”
田丰闻言,苦笑一声,接过许攸递来的酒碗:“也罢,且饮此杯,看看这大荒王朝的建国大典,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碗中酒。初入辛辣入喉,而后化作一股暖流入心,然而,它却浇不灭两人心头那隐隐升起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