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执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话音未落,身影已无声无息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从未出现过。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德拉曼一人独立于空旷的王座之前,高大的身影被摇曳的烛光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显得格外孤独而……危险。
缓缓转过身,重新登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手指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兽。
信任?
呵……在这座用鲜血浇筑的王庭里,信任是比任何更奢侈的毒药。
需要老刀巴的爪牙,更需要时刻警惕这爪牙是否会调转方向,噬向它的主人。
需要那“鹰”
的锐眼,更需要确保锐眼永远只为他一人搜寻猎物。
王座冰冷,人心更冷。
德拉曼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包括他刚刚派出去的。
西境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戚福这条毒蛇……究竟藏在哪里?又在谋划着什么?他派出的探马……真的还能如期归来吗?
阴霾,悄然掠过德拉曼看似坚不可摧的自信眉宇。
离开冰冷刺骨的舍王府,老刀巴佝偻着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德拉曼看似“恩宠”
的封赏,温和表象下淬毒的试探,舔舐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裂土封疆?执掌权柄?”
老刀巴心中冷笑,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冻结四肢百骸。
德拉曼现了什么?
一定是!
否则不会用如此直白的“恩典”
来试探他的贪婪,更不会在最后看似随意的“信任”
眼神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这个新王,比他想象的更可怕,疑心更重!
身后如影随形、融入市井喧嚣的“尾巴”
,老刀巴在踏出门时就已察觉。
是“影牙”
,德拉曼豢养的最顶尖、最无情的猎犬。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无声的死亡宣告书。
命比残秋的枯叶还薄。
老刀巴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此刻,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一个多余的眼神,甚至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都可能成为“影牙”
手中利刃出鞘的信号。
必须像最精密的傀儡,每步都踏在预设的、忠诚的轨迹上,不能有分毫偏差。
像真正的、刚从王恩浩荡中走出的老迈忠仆,步履蹒跚地穿过喧闹的街市,最终回到位于王城边缘、毫不起眼的铁匠铺。
门出刺耳的呻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如芒在背的窥视目光——“影牙”
们此刻必然潜伏在铺子周围,将这里围成无形的铁笼。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和煤灰气味。
哑巴——跟随他多年、面容被炉火熏得黝黑、天生失语却心如明镜的汉子——无声地迎了上来,端着一碗浑浊的劣酒,眼神中带着询问。
老刀巴看都没看那碗酒,猛地一挥手将其推开,浑浊的酒液泼洒在积满煤灰的地面。
布满老茧和灼痕的手,死死抓住哑巴结实的小臂,力道大得让对方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