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去也未必安全!德拉曼正愁没借口收拾我们这些边将!”
帐内瞬间分成数派,主撤派、主战派、主降派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污言秽语与“忠义”
、“存亡”
的口号混杂在一起,将中军大帐变成了混乱不堪的菜市场。
每个人都在泄着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却拿不出一个真正能说服所有人的方案。
庞万青一直端坐主位,沉默地听着。
手指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冰冷的桌案,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翻腾的心绪。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深莫测的光芒。
争吵声渐渐微弱下去。
将领们泄了一通,现主位上的庞万青始终沉默,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收敛声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惶恐、期待和不安。
庞万青停止了敲击。
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慌、或激愤、或茫然的脸,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古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容:
“吵够了?”
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声响有效,冻结了所有嘈杂。
帐内死寂,落针可闻。
庞万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一众将领脸上缓缓刮过:
“倒向戚福?”
慢悠悠地问,声音带着平静,“好啊。那你们谁能告诉本将,倒过去之后呢?我们这些‘前朝余孽’、‘弑主降将’,在戚福那等枭雄眼中,能得善终?他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弃你如敝履!钟大松的下场,就在眼前!”
这话冰水浇头,让主降派的将领脸色煞白。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继续依附德拉曼呢?嗯?你们觉得,我们带着这五千残兵败将回去,德拉曼是会嘉奖我们‘讨逆’之功,还是正好借我们这颗项上人头,去平息王庭内对他‘用人不明’的质疑?别忘了,我们可是‘损兵折将、寸功未立’!”
主撤派和主战派的将领也感到刺骨的寒意。
庞万青身体靠回椅背,出疲惫又带着无尽嘲弄的叹息,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诛心的问题:
“至于自立?呵……”
轻笑一声,充满苍凉与不屑,“你们中,谁来独当一面?谁有那个本事,扛住德拉曼的雷霆之怒,挡住戚福的虎狼之师?谁又能让这五千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兵马,生出与天下为敌的胆魄和战力?!”
三个问题,就是三道惊雷,一道比一道沉重,一道比一道尖锐!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将所有的幻想、侥幸和退路都撕得粉碎!
帐内将领们彻底哑然,一个个面如死灰,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从未真正思考过如此残酷的、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和未来道路的终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