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愕然!
戚福俯视着他,眼神锐利,要剖开颅骨,直视他最深层的思维:“你该死的是,直到此刻,你依然只看到‘放虎归山’这四个字!却看不到你这一‘放’,放出了什么!”
卢绾浑身剧震,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重复:“放出了……什么?”
“机会!”
戚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穿迷雾的锋芒,“一个将庞万青这头盘踞拓关、心机深沉的老狼,彻底逼入绝境,为我所用的机会!一个搅动整个西境死水,让德拉曼如坐针毡的机会!”
猛地一甩袖袍,指向舆图上拓关的位置:“庞万青是什么人?三姓家奴!他背叛老舍王对德都的期望,虽无血缘但有抚养教导之实,又对德拉曼弑兄篡位鼠两端!他对德都旧部刻薄寡恩,兔死狗烹!心中只有怨毒与贪婪,毫无忠义可言!这样的人,杀了他,不过是让拓关换一个可能更忠心的守将,或者陷入短暂混乱!但留着他……”
戚福眼中寒光爆射:“留着他,就是一个活靶子!一个行走的、吸引德拉曼所有猜忌和怒火的活靶子!你今夜在他中军帐内那番‘肺腑之言’,看似退让,实则句句诛心!你点破了他‘非庸碌反复之辈’,是在提醒他,更是提醒了暗中可能存在的德拉曼眼线:他庞万青,有想法,有野心!你最后安然离开,更坐实了他与你‘相谈甚欢’的嫌疑!以德拉曼多疑狠毒的心性,他会怎么想?”
卢绾如遭雷击,瞬间通体冰凉,随即又有寒气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庞万青现在就是一颗被架在火上烤的栗子!
杀了他,是帮德拉曼除去一个隐患;不杀他,他反而成了吸引德拉曼火力、牵制王庭精力的绝佳诱饵!
而且,庞万青为了自保,下一步极可能——
“他要么狗急跳墙,彻底倒向德拉曼,成为攻打我郑关最急先锋!要么……”
戚福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就只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倒向我们!无论他选哪条路,主动权,都已部分掌握在我们手中!他庞万青,已经成了我戚福棋盘上,一颗无法自主、只能随我心意跳动的棋子!这就是你那一‘放’,放出的局面!远比一颗死人头,有价值得多!”
卢绾恍然大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原来少爷的“斩”
之命,根本就不是目的!
那只是逼迫庞万青暴露、将其逼入绝境的引子!
少爷要的,从来不是庞万青的命,而是他这个人,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与变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做对了?
“可是少爷,”
八目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后怕,“那老匹夫阴得很!万一他还有后手,趁我们不备……”
戚福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后手?他当然有。你以为他屏退左右,真的只是为了跟你卢绾掏心窝子?他那些‘黑甲卫’是吃素的?钟大松被拿下,他营中德都旧部岂会善罢甘休?此刻他的大营,恐怕比我们这里更‘热闹’!他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立刻对我们动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需要时间……做出他最终的选择!”
为了印证戚福的话,雪狼骑斥候闪入厅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拓关方向,庞万青大营有异动!内部似有火光与喊杀声!规模不大,但绝非寻常!”
戚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颔:“知道了。继续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