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将茶碗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老东西一闭眼,我他妈就是个外人!一个用旧了就该扔的抹布!外人!!”
最后两个字被嚼碎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佝偻下腰,手指深深插入花白的鬓,反复呢喃着“外人…外人…”
,
被这两个字抽干所有精气神,只剩下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充满怨恨的空壳。
卢绾沉默如渊。
能嗅到庞万青话语里浸透骨髓的恨意,真实得令人心悸。
这头受伤、盘踞边关三十年的老狼,真会仅因怨怼就向敌人袒露心扉?
这剖心挖肝的自白,是绝境下的哀鸣?
还是精心编织、诱敌深入的剧毒蛛网?
“将军所求为何?”
卢绾的声音划破死寂,刺入庞万青混乱的思绪。
“所求……”
庞万青茫然抬头,浑浊的眼中空洞。
随即,空洞被混杂着癫狂、饥渴与无尽野心的幽光点燃,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
“争一口气?”
梦呓般低语,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冰冷的桌案,“尝尝……站在山巅,脚下蝼蚁匍匐的滋味?”
猛地站起,身躯爆出逼人的气势,目光死死攫住卢绾,一字一顿:
“若戚少爷真能掀了德拉曼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的龙椅……日后西境裂土,予我一国,封我为王!让我这‘外人’……也能堂堂正正地……称孤道寡!足矣!余者,皆尘土!”
封王?
称孤道寡?
卢绾心底的冷笑要冻裂血脉。
面上,缓缓颔,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
:“将军所求,倒也直白。”
直白?这老鬼分明在漫天要价,更是用这“王位”
作饵,在丈量戚福野心深渊的深度!
若戚福连裂土封王都敢许诺,其志岂在区区西境?
庞万青真正觊觎的,恐怕是凌驾诸王之上的宰执之位,甚至是……染指那至高无上的“天”
!
这哪里是交易?
分明是饿狼对猛虎的试探,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与西境的未来!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光影剧烈一晃。
庞万青被野心和怨毒刻满沟壑的脸,在明暗交错。
卢绾眼中锐芒,大脑在电光石火间疯狂推演。
八目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只待卢绾一声令下,便要暴起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