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铺开帷幕,渡水关议事厅内炉火熊熊,驱散着关外渗入的寒意。
戚福在粗糙的舆图前站定,指尖重重戳在代表落雨隘与渡水关的位置。
“三日为限!”
声音低沉,字字如冰珠坠地,“落雨隘守军,除留必要游哨警戒,余者尽数拔营!与渡水关守军、雪狼骑本部、辅营合兵一处!”
侍立一侧的卢绾心算如电:“禀少爷,如此可集结精兵逾千!皆能战敢死之士!”
“善。”
戚福眼中寒芒爆射,手指在舆图上骤然划出一道凌厉轨迹,最终扣住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谷涵关!
“兵锋所指:闪击谷涵!破关,夺城!势在必得!”
时机已然成熟,谷涵关守军经前番废窑血案惊吓,又被拒虎关冰冷回绝,早已是惊弓之鸟,士气萎靡。
己方新得精甲利刃,士气如虹,以绝对优势兵力雷霆一击,必如巨石压卵!
部署已毕,戚福未作停留,屏退左右,孤身走向拘禁昭然的静室。
昭然虽为阶下囚,待遇却不像囚禁,火盆暖身,食水无缺,只是眉宇间昔日暴烈之气尽化深沉阴郁。
戚福推门而入,随手抛过一囊劣酒。
“驱驱寒。”
昭然默然接过,拔塞灌下一大口,辛辣灼喉,却驱不散心寒。
“三日后,”
戚福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波,“我将离此渡水关。”
顿了顿,目光钉在眼中,直刺昭然眼底深处,“届时,此关……暂且‘归还’于你。你欲守关待援,或弃关远遁,抑或另有所图……皆随你意。”
昭然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之色一闪而逝!归还?荒谬!这分明是……
戚福洞悉其念,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洞察:“莫要会错意。非是真还你。”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更像是在耳畔低语,“你心如明镜,渡水、落雨两关,失陷已久,铁证如山!在世人眼中——无论你那昏睡等死的德都世子,抑或虎视王座的德拉曼,还是那位焦头烂额的章干老儿——你昭然,与那顾德禄,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叛将’!是‘献关投敌’的国贼!”
字字诛心,狠狠凿入昭然心脉!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酒囊的手骨节暴突,青筋虬结。
“回头路?”
戚福声音如冰渣刮骨,“纵使你此刻肋生双翼遁回王都,伏于德都榻前泣血陈情,言你是被缚、被逼、清白无辜……谁人信?哪个敢信?!你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当作平息众怒、掩饰西境边防溃烂的替罪羔羊,推上断头台……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戚福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目光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冷酷:“故而,三日后,渡水关,名义上‘还’你。你选‘死守孤城’、‘弃关而逃’,抑或……寻个痛快了断?悉听尊便。然结局殊途同归——你昭然之名,已钉死在叛柱之上,天下之大,再无你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