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羽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杯的姿势,杯沿已经离开了唇边,悬在半空中。他的目光落在陈启脸上,停了两三息,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温和在缓慢消退,像是一层正在被抽走的水。但在那消退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和陈启的目光接触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两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一下接触,让杨尘羽本已握紧的指节又松开了。
杨家没有这么强大的空间符文石。杨尘羽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声音还是稳的,确实是有符文石,但只能跨越千里的距离。
陈启靠回椅背,姿态没有变,声音也没有变:那就交出来。就当贺礼了。
杨尘羽沉默了一瞬。他垂下目光,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面上,杯底接触桌面时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他抬手,从袖口内侧取出一枚符文石。那枚石头的尺寸不大,颜色偏暗,表面没有明显的纹路。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但也没有收回去。
遵帝主令。他说。
陈启看着桌面上的那枚符文石,看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那枚石头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掂了掂,像是在评估它的重量。
周围的目光大多落在陈启身上。有人皱了一下眉,有人在和旁边的人对了一下眼神又移开,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桌面。宴席上的气氛在短暂的喧嚣之后进入了一种偏静的、正在边缘等待的状态。没有人站起来说话,但也没有人继续举杯。
陈启的目光从那枚符文石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宴席上的人,然后开口,语气没有变:谁愿意来激活这枚符文石?我想看看效果。
没有人回答。宴席上安静了几息,那几息里有人挪了一下坐姿,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覆盖这段时间。陈启的脸色在无人应答的过程中逐渐沉了下去,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他不会等的回应。
怎么,他说,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角落里有人想开口,被旁边的人按了一下手腕,又把嘴闭上了。陈启的目光从那张桌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另一个方向。他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红然身上。
红然坐在偏后的位置,敖句坐在她旁边。她穿着浅色的衣袍,头没有盘起来,垂在肩后。在陈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本来正侧着头和敖句说话,然后像感应到那道目光一样转过头来,迎上了他的视线。
你来。陈启说。
红然的动作没有停顿。她先是看了陈启一眼,然后站起来,穿过几张桌子之间的空隙,走到陈启面前,伸出手。陈启把那枚符文石放在她掌心里,收手的时候动作很短,像是随手递出去的一样。
激活它。陈启说,然后试试有没有危险。没有危险我再来。
红然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符文石,点了点头:遵帝主令。
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转身,在众人目光中走向宴席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将那枚符文石托在掌心中间,然后开始注入灵力。
那枚符文石表面的暗色在她注入灵力的同时开始变亮,从内部透出光来。
光芒沿着石头表面的纹路向外扩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薄薄的光膜,正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透明球体。
陈启目光落在红然手中的那枚符文石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传音在红然激活符文石的同时已经送出去了:激活之后开始开启空间通道,我稍后就会过来。
红然的动作没有因为传音而产生任何可见的变化,但她的回应在传音到达之后几乎是同时到达的:人族境内开启空间通道会受到规则限制。“
”
你传送过来的时候压力会很大,到时候我没办法控制。
陈启没有回话。
他在红然激活的同时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向坐在另一侧靠前位置的陈正祥。
陈正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那杯酒还满着,没有动过。
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的手在陈启看向他的同一时刻做了极小的调整,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挪到了桌边。
陈启在视线接触的同时把传音送了出去:我能不能相信你?
陈正祥在他目光落在身上的那一瞬,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看向陈启,而是端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传音:帝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陈启的传音没有停顿:在场之人我能够相信的人不多,你是一个。“
”
现在人族有麻烦,人族境内有一些未曾被肃清完成的遗迹,在那些遗迹中有不少的万族强者蠢蠢欲动。“
”
目前只现了镇岳军所镇守的一处有,但我怀疑可能还有更多的地方。“
”
我需要你带人随时注意异动,一旦有异动出现,即刻出手将其镇压,不惜一切。“
”
如果实在是镇压不了,那也要将其拖住,能不能做到?
陈正祥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落向红然手中那枚符文石的时候短暂地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传音回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交给我。“
”
想要入人族境内,除非是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启在他回话之后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他趁着红然激活符文石的间隙继续向周围那些他判断可以信任的人送出了传音,内容简短。
注意异动。
他没有告诉他们具体是什么事,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