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彼碧拉布的讲述,萨纳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茶杯中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袖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彼碧拉布接着说:“古戛芭卜,我曾经的副手,也是科学院前任席莫里哀的副手,还是前前任席的副手…
他比我更聪明,比我更冷静,也比我更…危险。
古戛芭卜认为情感是进化的累赘,选择是效率的敌人,而菌主的道路,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蒙昧主义。
萨纳强压着自己的情绪问:他在哪?
我不知道。
彼碧拉布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组完美的正弦波:
但我知道,他已经动手了。
这些波动不是故障,是信号…寄生的信号。
他在用某种方式,将新种类级菌子的菌丝注入菌域网的缝隙中。
彼碧拉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已经成功了至少百分之十以上!
萨纳放下茶杯,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起莱瑞说过的话——如果每个人都是锚,那么锚与锚之间就会连成一张网。
我们把网织得更密!
萨纳的声音带着青年人的清澈与执拗:让那个混蛋无处可钻!
彼碧拉布望着年轻人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科学院的日子。
那时的她,也会为了一个数据异常彻夜不眠,也会为了证明某个理论而与全世界为敌。
只是她选择的方向,最终将她带到了菌主的道路前。
萨纳。
彼碧拉布忽然开口:古戛芭卜的寄生菌丝有一个弱点,它们太追求效率,太追求完美,所以…它们无法处理真正的混乱。
说着,彼碧拉布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
生命本身的无序,意外、错误、情感冲动…这些东西,在他的代码中,被视为需要剔除的噪声。
萨纳转过身,目光与彼碧拉布交汇,渐渐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让菌域网变得更吵?
让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学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彼碧拉布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中重新闪烁起研究者的光芒:不拘泥于统一的信仰祈祷,要像莱瑞那样,以清晰的表达去回应。
……
古戛芭卜…
本世界,汪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通过菌域网感知到这一情况时,他正引导墨银完成最后的重组。
那近乎完美的正弦波数据曲线,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菌域网看似密不透风的肌理。
寄生替代征服,代码替代信仰,最优解替代选择性…
古戛芭卜的寄生菌丝,不像外神那样粗暴地归一,是伪装成菌域网的一部分,顺着节点之间的缝隙悄然生长。
它们既不攻击,也不破坏,只是安静地附着、同步并复制,直到宿主无法区分哪些是自己、哪些是寄生。
此时,黑肺工业区,混融质实验场。
萨纳站在监测屏幕前,彼碧拉布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让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学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