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一下。”
匆匆闪过的身影,几乎和炽亮的苍白灯光融为一体。仪器尖锐的报警声,脚步在仓惶间重重踩在地板上的震动声,病人出现憺妄症状后的焦躁与挣动,紧急,匆忙,争分夺秒,动魄惊心。
陆洋的身影在闯入视线的那一刻,格外地清晰却又莫名带着一缕透明。
“头罩!头罩!”
有人在惊呼着,治疗车推过来,是插管箱和相关的麻醉物品。
“纯氧先打,先打!快点!换人按,换人!看一下,心跳回来没有,心跳回来没有?”
是陆洋的声音。
“还是颤啊,啧,这怎么搞啊。”
“来,换人,我来,等不了麻科杨医生过来了。”
想要看清楚,想要再看清楚一点,可是视线还是模糊不清。
小心,要小心!在病人口鼻正对的时候,大量的气溶胶,大量的病毒会在这时候喷涌而出的!
他想开口可是喉咙疼得几乎撕裂,眼睛也渐渐痛得睁都睁不开了。
混沌,憋屈,痛苦,撕扯,也许有一瞬间他知道这是梦境,意识渐渐清明起来,他奋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就仿佛是被死死粘牢了一样,根本睁不动。
长久的黑暗之后,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天的陆洋。
在自己的皮带下辗转挣扎,跪在地上都几乎跪不住,满脸的恐惧忿恨又带着悲哀的乞求,而自己完全失控,每一记抽下去的皮带都狠戾又绝情。
“老师,老师”
“闭嘴!你不准再叫我老师!”
皮革刮破空气带着沉重的力量落在陆洋的身上,从屯到腿,每一记动静都响亮得几乎令人胆寒,他看着陆洋颤抖,看着他身上浮起血痕,看着他绝望地在一声声哀嚎里认错。
可自己不肯停下,握着皮带的手也几乎是冰冷的。
怎么办?
质询会怎么办?
院领导那里怎么办?家属那里怎么办?
老师如果出面会不会给对方把柄?之前这个孩子取得的一切成绩会不会都化为乌有?
怎么办?陆洋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那些困顿,那些几乎让他的暴戾从笼子里冲出来的一连串的挫败和不安,就这样裹在那条黢黑的皮革上,一记接着一记重重地叫嚣在陆洋的身上。
疼痛仿佛是连接着被感知,他在梦里疼得几乎失去呼吸。
梦里的身体在此刻像是装着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