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7章
她的阵盘一天比一天稳。
也一天比一天深。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是拼命撑阵、硬生生顶住白光倾泄的阵师了。几百年下来,她几乎把整座圣城与周边退路、移民锚阵、边壳节点和高天法则波动都纳成了一张巨大得惊人的网。
有一次我站在她阵盘边上,看她指尖一落,数十万道细如发丝的阵纹便沿着整个圣城地下、城墙、穹顶、舟坞、药坊、学舍和迁徙通道一起亮起。
我问:“你现在算什么境界?”
姬千月头也不抬:“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若你在高天上压不住灯,我在下面至少还能替这片人间多留半口气。”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没回头。
只是继续刻阵。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背后的第十个宇宙,其实已经在这还活着的圣城里慢慢长了。
当然,它还没灭。
也最好永远别灭。
可我已经开始学着怎么看它。
怎么看一条街,一口井,一间药铺,一座学舍,一队老兵,一摞名册,一炉药,一张饼,以及一群还活着的人,如何在大战与迁徙的缝里,顽固地把日子过成日子。
这很重要。
因为几百年后,我镇压灭世之灯最后那一战,用的,便不只是背后那九个已灭宇宙。
还有眼前这个还亮着的人间。
那一战到来时,高天几乎整个裂开。
灭世之灯在被我压了数百年之后,终于也被逼到了某种极限。它像是意识到,若再这样一点点被我摁着往下拖,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按进某种再也翻不了身的状态里。
于是,它赌了。
它不再一层层试探,不再学习,不再模仿,不再铺那些看起来很像人间、很像承载、很像过程的假壳。
它把这数百年来所有积累、所有演算、所有学会的东西,一次性全部翻了出来。
那一日,白光不是倾泻。
而是整个高天都变成了灯。
裂痕消失了。
因为天本身被它点亮了。
九天十地之间,再无阴影。
不是普通的亮。
而是一种把“存在”
本身都照得开始发薄、发轻、发空的亮。
圣城里无数人当场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