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2章
在最开始那几十年里,我背上的三个宇宙愈发稳固。
故乡宇宙会在夜深时落雪。
当然,不是真的雪落在圣城。
而是只要我闭上眼,便能感觉到体内某处极深的地方,有一座雪城、一条旧街、一扇高窗、一盏旧铜灯,在黑暗里始终没彻底熄。
我会在某些无灯之夜里,闻见极淡的雪松气。
有时是东坊薄饼刚出锅时,有时是灵儿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时,有时是我从观穹台归来,一脚踩进廊下积着的雨水里时。那股雪松气一来,我便知道,故乡宇宙又在我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它不吵。
它只是冷,静,深。
而堕仙宇宙则始终很吵。
它比故乡宇宙难背得多。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怀念,也不是单纯的哀伤。那是一整片辉煌烂掉后的臭、乱、挤、疯。它上来的,不只是仙阙、玉柱、云桥、药圃、扫叶声,还包括无数堕仙在永无止尽的腐烂中反复发出的笑、哭、咒、怨和那种你根本分不清是在求活还是在求死的疯响。
刚开始那几十年,我甚至经常在街上走着走着,眼前会一晃,觉得两边的屋檐忽然变成了歪斜欲坠的仙殿飞角。或者灵儿端着药走过来时,我会在她背后看到一只满脸灰的小道童偷着往丹炉腿上画乌龟。景象都极短,极薄,可每来一次,便意味着堕仙宇宙又往我身上扎深了一分。
而洪荒宇宙,则最重。
重得像一整片早已塌空、却仍旧保有山海骨架的天,在我背后以一种近乎沉默的方式压着。
洪荒不吵,也不冷。
它只是空。
可那空不是无,而是太大之后塌出来的空。天门、神柱、大河、群山、四海、旧神、万族、我曾经自立过的那座天庭——一切都曾广阔到不可思议,而如今它们都收了进去,收成一种荒凉得叫人胸口发紧的空。
背着这样的三个宇宙,我的实力自然越来越强。
强到后来,圣城里很多人已经不敢再用以前那种眼神看我。
不是怕我发疯。
恰恰相反。
是因为我太稳了。
稳得像不再是一个“可能会死”
的人,而像某种更沉、更旧、更难被真正击倒的东西。
梁凡后来私下里跟灵儿抱怨过一次。
那时我正坐在廊下喝药,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