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某面露骇然之色。
那坐于角落处的算命先生缓缓合上书籍,慢慢站起身子,向着门外走去。老和尚也随之站起了身子。
在其余几位进士疑惑的眼神中,曾某对着两人大喊道:“还请高人留步,在下有事请教!求高人为在下指点迷津!”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迈入雨帘当中。
一道霹雳当空劈下,照亮了半边天地,人的视野中在那一瞬间只充斥着白色。闪电转瞬即逝,然而那两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唯有耳畔传来一番话语:“修德行仁,唯此四字耳!”
另有歌谣穿过雨声钻入曾某耳中,曾某辨听了许久,终是只听出一句——
“黄粱一枕梦,人生一场空。为官二十载,不如田舍翁……”
《聊斋志异》5
“黄粱一枕梦,人生一场空。为官二十载,不如田舍翁……”
闻言,曾某一下子潸然泪下,他看着门外的瓢泼大雨,大叹道:“好一场黄粱大梦啊!”
这功名利禄、凡世奢华、人间疾苦,他一一体验。不论纵横朝野,还是混迹市井,更不论是富贵加身,还是欺侮覆体,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庙内其余进士,见他自醒来后就行为怪异,心中不免担忧。
“曾兄莫不是被魇住了?”
“曾兄?”
曾某抬起衣袖一抹眼泪,收起脸上悲切的神情,神情中居然有了几分洒脱之意。他转身对着庙内的众位进士,作了一揖,然后道:“承蒙诸位照顾,今日曾某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见吧!”
说完,他没去看众人的神情,直接大步迈入雨中。
之前还让他心烦意乱的雨水,此时打在他身上,他却只感到自己脑袋里一阵清明,却越来越说不清那徘徊在心底的究竟是个“怅”
还是“畅”
字。
京城内一处小院落里,一年轻的妇人正坐在屋内绣花。
曾某推门而入,那妇人见他浑身雨水,急忙拿了套新衣物,“何必赶着雨回来!”
一幼女从内屋里悄悄露出脑袋,怯怯地看了曾某一眼,然后又带着几分畏惧飞快地缩回了脑袋。
曾某换好衣物,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顿了顿,然后走到内屋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曾氏拿出一块干布,“快擦擦头发。”
曾某接过干布,并没有先擦干头发,而是对着曾氏问道:“夫人,可愿与我一同离京?”
选一处青山绿水之地,建几间茅屋,开一座学堂,如此也算是逍遥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