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张思之的福,他的同事们早早就享受到了“996”
的福报。
走廊里常常深夜还亮着灯,茶水缸里的茶叶泡得没了颜色,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刚写到一半的报告。
但他们不觉得苦,而是真正的快乐。
为改开后龙国的法制化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都很骄傲。
那种骄傲不是挂在嘴上的,是深夜里熬红了眼睛、揉着酸胀的脖颈时,心里还觉得踏实的那种骄傲。
而这些材料,最终会变成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有些事,已经悄悄改变了。像春天的河面,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流动,只是冰还没有完全化开。
——
到了下班的点儿,赵振国半分钟都没耽误。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推门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廊里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只来得及点个头。
他要回家告诉赖毛娘这个好消息。
赖毛娘早就不住招待所了。赵振国把她接到家里,住进了婶子隔壁的厢房。
老太太起初死活不肯,架不住赵振国和宋婉清轮番劝说,更架不住棠棠拉着她的手“奶奶”
“奶奶”
地叫个不停。那一声声又甜又软的“奶奶”
,叫得老太太心都化了,一边抹眼泪一边点了头。
住下之后,老太太每天帮着做饭、收拾屋子,忙里忙外,一刻也闲不住。她说闲下来心里就慌,手里有点活计,反倒踏实。
棠棠放学回来,她就带着棠棠玩,教她唱老家的童谣。
老太太唱一句,棠棠跟着学一句,奶声奶气的,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振国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老太太有事做,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了。
——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穿过几条胡同,在自家门口停下。他推门进去,就听见棠棠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奶奶!你唱错了!”
“哪儿错了?奶奶小时候就是这么唱的。”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
赵振国走进院子,看见赖毛娘坐在小板凳上,棠棠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教她唱儿歌。
老太太学得很认真,但总是跑调,棠棠急得直跺脚。宋婉清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书,但实在是笑的前仰后合,根本看不下去。
“爸爸!”
棠棠看见赵振国,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奶奶唱歌老跑调!”
赵振国抱起她,笑了。“那你教她呀。”
“我教了!她学不会!”
赖毛娘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振国回来了?我给你倒水去。”
赵振国拦住她。“婶子,你别忙。我有事跟你说。”
老太太手里的围裙攥紧了。“是不是赖毛的事?”
赵振国点点头,把棠棠放下来,扶着老太太在石凳上坐下。宋婉清也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婶子,”
赵振国说,“赖毛的案子,回重审了。”
老太太直愣愣地盯着赵振国,“重审?啥意思?”
赵振国解释道:“就是原来的判决不算了,重新审。说赖毛的案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