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行李,过完年直接从市里走。”
他这次压根没带多少东西,也不必谈带去。罗慧安静了会儿,等车门关上,把捂了一路的鸡蛋塞到雷明手里,转过头去不看他。
司机把车开得飞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县里。两人转乘火车,罗慧提前买了票,雷明只排队买到一张站票,于是两个人都站在车厢的连接处。
罗慧还裹着大衣,她轻抿嘴唇,不错眼地盯着他,雷明原先还试图躲闪,渐渐地也不躲了,他靠着车厢,居高临下地,欲言又止地和她对视,直到她先他一步问:“你就是这么陪我过年的?”
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雷明说:“我想让你高兴。”
“让我高兴的前提是你自己高兴。”
“我哪里不高兴了?”
“哪里都不。”
罗慧往前凑近,她觉得他在外面过得不好,可他一直不说,她也不敢问,“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走?那边没了你不行还是这里容不下你?岚城也是城市,其他地方有的机会岚城都有,你还记得我那个初中同学胡霖吗?他没考上高中,后来也去学开车了,但他学的是小轿车,给人当司机,今年在市里的国企找了份工作,很稳定,收入也还可以。”
雷明对胡霖有印象,可是被罗慧一提,他才发现自己的强撑毫无作用,她轻而易举地戳穿了他的伪装,让他三年多的漂泊显得如此荒唐。
“怎么,开小轿车比开大货车高贵吗?”
他被国企、稳定刺了下,“我是还在开车,可拿的钱不会比他少。”
罗慧没想到一试就中:“所以你还是在跑长途?”
雷明辩解:“在哪跑都一样。”
罗慧犯倔:“不一样,现在看来,你不是因为外面有更好的机遇要离开,你是逃避,你没有方向,是为了离开而离开。”
雷明的眉心蹙紧:“你要这么想也行。”
罗慧却问:“如果这次我非要让你留下,你会留吗?”
雷明看着自己灰扑扑的鞋面,没有正视她。
一对男女从身旁匆匆经过,躲进了厕所。半分钟后,列车员过来检票。罗慧把兜里的票掏出来给他,雷明没动,她解释说:“我们一起的。”
列车员狐疑地看了眼雷明,把票递还,走向下节车厢。罗慧的手在兜里握成了拳:“我今天白班五点半下班,还有个后夜班,明天一点到八点。你到了市里自己逛逛吧,看看岚城和你要去的地方有哪里不一样。”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雷明本想用互相陪伴把既定的告别推迟,现在看来是他自以为是。
窗外掠过没有花的杜鹃花,掠过高耸的落了叶的水杉。雷明下意识去掏烟盒,兜里没有,他忘记把它丢在哪了,就像他被罗慧一责怪,原本的高兴劲也不知丢在哪了。
交班结束,罗慧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她在分诊台工作到十点,被护士长调到抢救室,等病人脱离危险,恢复意识,她去询问姓名等身份信息,病人一一答了,却不肯告诉她怎么联系家属。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泪水却从眼角溢出。罗慧把情况告诉护士长,护士长语气淡淡:“下午再说。”
到了下午,救护车派了两辆回了两辆,科室过道里的床还在一张张地加。罗慧和同事把病情稳定的病人转到相应科室,然后整理病历、处理医嘱、指导家属缴费及领药。时间越忙越快,快到让人难以察觉。口袋里备着的糖果忘了吃,大号玻璃保温杯里的水见了底。晚交班后,罗慧摘掉护士帽,去更衣室换完衣服,和同事道一声除夕快乐就下了楼。
她慢吞吞地走在楼梯上,紧绷的神经开始缓解,想起早晨的对话,其实她在火车上就后悔了,她和雷明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偏偏气性上脑要去勉强他,最后搞得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