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到时你帮我指路。”
司机看他气质不凡,闲聊时得知他是大学生,更是来了兴致。然而陈清峰没心思搭腔,他看着罗慧心疼钱的样,宽慰地捏了捏她的脸。
罗慧没再多劝,偏头看向窗外,陈清峰则沉默地打量她。
她比半年前更瘦了些,因此鼻子显得更挺,暗沉的天色则给她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柔和。这三年他们通过不少书信,但每次见她都感觉和书信里的不一样,即使笑起来还是天真烂漫,可敛了笑意之后,她的气质似乎比文字更安静。
他打断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罗慧把包抱在胸前,转过头,“有点困。”
“上夜班?”
“嗯。”
陈清峰让她睡会儿,罗慧却提起表哥陈有志明天结婚,大姨请她当陪堂的伴娘,她这才和同事调了班。
“你哥也回来吧。”
“回的。”
罗阳毕了业没活计,经陈江华介绍,去了金家村的铁路工区当修路工,这次也请了假。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到了土路,陈清峰坐到前面去指方向。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陈家村的路口。陈清峰付了钱,看着尾灯消失在潮湿朦胧的夜里,忽然说:“早知开出租这么赚,雷明可以不用走那么远。”
罗慧打伞的动作一顿。
陈清峰接过伞柄,离她近了些:“他还是一次也没回来?”
“……嗯。”
“有给你写信吗?”
罗慧希望他写,但他肯定没写:“我没收到过。”
陈清峰不说话了。
陈家院门开着,灯光照到外面的路上。
罗慧看他三步两回头地进去,很快听见屋里传来惊喜的叫喊。她微笑,回到家,母亲和大姨在忧心明天的天气。
她陪她们核对了流程,等大姨走了才洗漱睡觉。被窝冰凉,她手脚蜷缩,脑海中全是昨晚抢救失败的情景。
被拉长的时间里,她配合医生尽了最大努力,可结果是家属的急切变成哀嚎,白布盖过男人的面容——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妻子悲痛地带来了农药瓶,说不知道他喝了多少,而丈夫早没了生命体征。
罗慧自认修炼了坚硬的外壳,可亲面死亡和家属的崩溃还是刺痛了她。世上很多遗憾是本应该,她本应该更积极更专业,从死神手中抢时间,可有些遗憾让本应该的假设都成了奢侈——好几次了,她连死神的影子都看不到,摆在她面前的是既定的、不得不接受的无力回天。
她胸口发闷,躺了会儿听见外面响动,是父亲和哥哥回来了。她起床打开桌上的台灯,抽出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