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陵光只能在无数次为爱心焦难过之后,跌跌撞撞地找到答案。
是她初时懵懂,错把亲情当做爱情,将孟章的关心误会成了欲念,像个傻子一样同天道打赌,轮回九世仍旧执迷不悟。
梦境的最后,墨昀在陵光和魔君的战斗中,终于体会到了荒流的力量。
那是一种将世间所有都抽离干净,只剩一片荒芜的感觉。
他看到陵光独自站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那里无水无风,连空气都十分稀薄,四周只有绵延不尽的白,陵光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尽是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存在。
她努力地回忆过往,于是那些存在于她脑中的记忆便会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内,留存不久,又被抹除,开始她的眼中还会因为造物而惊喜,但当这些东西在她面前一次次地消失之后,她便再没情绪,一双眼也似古井一般,再无波澜。
墨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陵光会数次拜托他接替自己成为新的朱雀之神。
无论如何努力,只能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在眼前化作虚无,没有希望,便再无求生的意志,所以便想连同自己的存在也一并抹除。
如此,便不会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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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台阶
墨昀昏迷了七日。
他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叫醒,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才终于掀开一道缝,久睡方醒,眼前的事物还有一些模糊,身体如灌泥浆,沉重无力。
他深深呼吸,试图提气唤回神思的清明。这细微的动静引起房中人的注意,墨昀只听脚步声微动,随后手就被柳宿握住。
“昀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柳宿的眼中布满血丝,脸色也不若从前光洁细润,带着淡淡蜡黄。墨昀想问她这是怎么了,回忆却抢先一步冲入脑海。漫山的火焰、天兵刃上的冷光和腾空而起的朱雀竞相在眼前闪回,他一时心神不稳,皱眉咳嗽起来。
“昀昀!”
柳宿惊呼一声,一边替他抚胸顺气,一边扭身冲外叫人。没过多时,墨昀看到荧惑出现,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捏开他的下颌,在他口中塞了一颗冰凉微苦的药丸。
胸口的灼热不再,只舌根被苦味浸得发麻。墨昀止了咳嗽,轻轻捏了一下柳宿的手。
“穷奇呢?”
荧惑捏着他的手腕,探过脉象之后表情稍稍放松,抽手之后才道:“他没事。”
“你感觉怎么样?”
柳宿手摸着他的额头,将他额前的发丝向后顺了一下,墨昀微微摇头,“我还好,只是觉得没精神。”
他说完,又看着外间细密雨丝,眉宇见盈起淡淡疑惑,“我昏了多久?”
“七天。”
荧惑答。
于是墨昀的眼神绕过二人,在屋内扫了一下,像是没寻到想找的对象,眸光渐渐暗淡下去,荧惑似看出他的心事,好心替他解忧。
“司命一直陪着你,刚刚才被紫薇大帝叫走。”
墨昀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借着荧惑帮助坐起身来,房中装饰并不陌生,他看着窗外的雨,眉头微动,“南方天…是在下雨吗?”
南天属火,四季无雨,九重天上更无气候变换。
柳宿和荧惑对视一眼,最后荧惑开口,“我来说吧。”
荧惑三言两语,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向墨昀复述了一遍。
穷奇带着墨昀逃回朱雀宫,天兵天将拿人不成反被墨昀体内的力量所伤,朱雀腾空跃上九天,凌霄宝殿被神力所震,诸仙皆惊诧不已。
玉帝领着四方大帝上到九天玄武宫,以穷奇为祸一方为由要神宫交人,执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同天庭商议等陵光归还之后再议。但南极长生大帝不允,执意主张要么就地斩杀,要么将穷奇重新镇入天柱。
两方互不相让,玉帝震怒,调来天兵将四方神宫团团围住,终引得执明也生出火气,神明之威撼动九天,这七日阴雨连绵不断,八重天悬空岛上水已漫过膝头。云水镜中废神传言愈演愈烈,南方天已经出现了号召废神的示威游行。
墨昀没想到短短七日之间,双方矛盾就已经尖锐至此。
他静静听完荧惑所述,抬手感受外间细雨落下,扭过头看着母亲和舅舅,“没有转圜的可能了吗?”
两人沉默不语,墨昀抬头看着厚重的云层,低声自语:“应该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穷奇伤重流血不止的样子总在心间萦绕不去,墨昀放心不下,便央荧惑带他去探望。
荧惑本不愿意,但奈不住他用捶胸猛咳威胁,最后还是把他带了过去。和自己气弱无力,脚步虚浮的状况比起来,穷奇的伤看起来是严重许多。
穷奇被绷带缠了满身,正蜷在床上龇牙咧嘴,远远看去像是一颗粽子。墨昀见他眼睛晶亮有神,心中宽慰之余又被他的模样逗得嘴角上弯。
“你醒啦?”
穷奇看到他就要起身,墨昀连忙喝止。契约发力,穷奇只能老实趴在床上。
“你!”
他想对墨昀厉害两句,但一个“你”
字出口,绷紧的身体又卸了力气,“算了,你好点没?”
墨昀点头,又问他:“还好吗,血…都止住了吗?”
穷奇眨巴了一下眼睛,抬手举到他面前,“早就不流血了,都是皮肉伤,他们打不过我的,要不是那捆仙锁我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