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标皱了下眉。
今年的春闱会试定在二月下旬,距今不过十余日,钱龙锡这是要反悔了?
我改主意了。钱龙锡盯着李标的脸,一字一顿,我要今年的进士,全是我们的人。
嘶。
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标的手猛地攥紧了茶盖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茶馆里那个骑在长凳上的汉子摔了个四仰八叉,惹得旁人笑得前仰后合,可这阵笑声传到他们这张桌上,比寒风还冷。
你疯了。半晌,李标终于挤出三个字,眉眼间满是不敢置信。
我没疯。钱龙锡面无表情,甚至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天子已经不仅仅是在打压我们东林了,这是要动咱们文官的根基,恢复国朝初年以武压文的风气。
咕噜。
李标没吭声,但却涩然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法反驳这话。
那咱们怎么办?自顾自的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钱龙锡的语气中透露着压抑不住的疯狂,咱们只能自食其力。
天子想用武科撬动文官的地盘,我们就把文科这块铁板再焊死一层,今年的进士全是东林的人,三年后再来一批,六年后又一批。
等这些人散到各省各府,天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政令也出不了紫禁城。
你说得轻巧。李标摇头,全部录取东林一脉,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到时候但凡有一个落第的举人告到御前。。
告什么?钱龙锡打断他,考卷糊名,阅卷密封,这是祖制,谁能证明我们徇了私?
李标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明白钱龙锡的逻辑,甚至从内心深处认同这套说辞。
天子这几年的动作越来越大,从整顿京营到清丈田亩,从收拾矿监税使到力推武科,每一步都在削弱文官集团的权柄,而今天武进士游街的那一幕,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全部录取东林中人这六个字,实在太重了。
更何况因为近两年遭受打压的缘故,投靠在他们门下的士子已是大不如前,如今在这京师中待考的士子更是少之又少,即便把这些人全部录取,怕是也难以填不上每科春闺录取的名额吧?
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
没有在意近乎于魂不守舍的李标,钱龙锡简单叙述了自己的之后,便从怀中摸出了几枚铜钱扔到了桌子上,径自朝着外间而去。
他为这场春闺会试已经准备了许久,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李标坐在原处,盯着桌上那几枚铜板,许久没有动弹,甚至身旁茶博士路过,不慎将茶水溅到他身上也毫无反应。
他的脑海中,只不断回荡着钱龙锡轻微,却又掷地有声的厉呵。
全部录取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