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费尽心机炮制出来的,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堆废纸。
它们甚至连被送到主考官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的阅卷,用的是另一份在重兵把守的京营中,由一群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兵卒,秘密誊抄出来的卷子。
这等于是在礼部那套公开的流程之外,另起炉灶,凭空搭建了一套平行的、绝对保密的体系。
阳谋与阴谋的完美结合。
戚金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心中翻江倒海。
这不仅仅是防止舞弊。
这是要将那些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心血,都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杀人,还要诛心。
陛下圣明!
戚金重重抱拳,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自肺腑的敬畏与震撼。
朱由校摆了摆手,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那弧度带着一丝冷冽的嘲弄。
圣明不圣明的先放一边。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戚金身上。
你回去告诉那老吏,再加把劲。
离春闱开考还有不到一个月,朕要这些兵卒每个人都必须能做到在抄写时一字不差。
哪怕戚金是个武将,也知晓天子的这个要求近乎苛刻,但他还是没有半分迟疑。
末将领命!
他转身就要离开,去传达这道命令,以免耽误了天子的大事。
对了。
朱由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叫住了他。
戚金停步,转身。
只见天子站在灯火的阴影里,脸上的那一丝弧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件事,在春闱结束之前,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
谁要是管不住嘴。
朱由校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极轻,也极重。
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戚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能听出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血腥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最严酷的军令。
他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出一声闷响。
末将遵令!
帐中只剩下大明天子朱由校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
呼。
轻叹了口气,朱由校走到帐门口,伸手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狂跳。
远处的京城轮廓在日光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出沉闷的呼号。
张问达,邹元标,钱龙锡、李标。。。
这些东林党的骨干们,这会儿大概正在某个温暖的书房里,煮着茶,下着棋,得意于自己布下了一盘天衣无缝的棋局吧。
他们以为把科举的每一个环节都研究透了,都攥在了手心里。
誊录环节做手脚?
那就让你们做。
尽情地做。
做完了,朕全部推翻重来。
策论方向泄露?
泄露就泄露。
反正真正的策论题目,不到开考前最后一刻,连主考官本人都看不到。
至于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让无数举子绞尽脑汁的经济与税赋?
想到这里,朱由校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又一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大不了以身入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