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东林真正的根基。
许久,李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抬起头,眼中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会适时将策论方向透露,假借别人之口传出去。
提及此事,李标的眼眸深处也泛起一抹狡黠。
每逢春闺将至,主管科举会试的礼部便是风起云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些风吹草动都会以星星燎原的度传遍整个京师。
他根本无需亲自下场。
闻言,面色有些狰狞的钱龙锡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只要能得到李标的支持,他身上的便会轻松不少。
李兄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拿起朱笔,在那份名单上圈点勾画:这些士子们虽才学不佳,但胜在家世渊博,家中父辈皆与我东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标凑了过去,目光落在朱笔圈出的名字上,知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在地方上举足轻重的力量,这些力量也是敢于在朝野上挥斥方遒的底气所在。
清吏司的那些郎中和主事们,不会有问题吧?事关重大,生性谨慎的李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往常的时候,他们东林党至多也就是利用在各地学道衙门的影响力,在和中动些手脚,这还是第一次会试春闺。
都已经喂饱了。
钱龙锡放下笔,语气淡漠。
礼部可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上至清吏司的郎中,下至主事吏员,可全指望着从这会试春闺中捞些银子。
这么多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至于徐光启和孙承宗。。钱龙锡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天子心腹,一个天子帝师,都是硬骨头,咱们如今确实动不了他们。
但无妨。
他的手指顺着名单从上滑到下,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只要我们从源头上掐死,把所有能进入他们视野的,都换成我们的人。
笑到最后的,依旧是咱们东林。
听到这里,李标胸中那口紧绷的气,终于稍稍松动。
钱龙锡的这个计划可谓是骇人听闻,但细想之下又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
像是为了打消李标的最后一丝顾虑,钱龙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意有所指的说道:不进则退。
李兄,咱们只能如此了。
李标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然,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我明白。
目送着李标的身影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钱龙锡脸上的紧张和对的惊忧瞬间消失,就连之前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
他重新回到书房中,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那份圈圈点点的名单,久久无言。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他脸上交织的光与影。
半晌,他缓缓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于一张空白的宣纸之上,停顿了许久,终是重重落下。
纸上,墨迹淋漓,是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