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味,气氛很是轻松。
大明天子朱由校坐在御案后,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手里捏着那份火送达的奏报。
虽然纸张有些皱,边缘还带着些许泥渍,但朱由校却看的很仔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打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近些年愈沉稳的天子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亮。
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原本正垂肃立,闻言身子微微一抖,腰压得更低了,随即明知故问的出声道:陛下,可是有喜事?
自建奴于沈阳城外无功而退之后,他已是许久不曾见到天子因一场而如此兴奋了。
闻言,朱由校站在王安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拍了拍其臂膀,将奏报随手扔在案上,大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炯炯有神的眸子掠过山海关,掠过沈阳,最后死死钉在了那片名为科尔沁的区域。
熊廷弼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以虚击实,围魏救赵。
满桂和祖大寿的这几千铁骑,不仅救了科尔沁,还往林丹汗的心口上扎了一刀。
他伸出手,在那片枯黄色的草原区域重重一划。
眼下已是寒冬腊月,草原上大雪封路,纵使那林丹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端倪,短时间内也再难以兴兵科尔沁部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猛然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科尔沁地理位置极佳,它卡在建奴与察哈尔部之间。
若是让林丹汗吞了,察哈尔就会瞬间打破草原上的平衡;若是让努尔哈赤吞了,建奴也会因此得到宝贵的兵源补充。
现在,科尔沁活下来了。
他们会恨林丹汗,因为林丹汗要灭他们的族。
他们也会怨努尔哈赤,因为在生死关头,那个所谓的‘盟友’袖手旁观。
朱由校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草原上的这些蒙古鞑子信奉弱肉强食,他们只崇拜强者,也只追随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而如今的大明,便可扮演这个角色。
王伴伴。
奴婢在。
传旨,召内阁诸臣、兵部尚书入宫议事。
朱由校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干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暖阁里的燥热,让他清醒了许多。
就说朕要商议科尔沁求和一事。
闻言,王安的瞳孔猛然一缩。
求和?
现在是科尔沁求着大明,还是大明要给科尔沁一个名分?
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毕竟眼下在西苑的豹房,还住着一位来自于科尔沁部的女真福晋。
奴婢这就去办。
王安不敢耽搁,躬身退出了暖阁。
朱由校独自站在窗前,冰冷的眼神穿过重重宫墙,望向北方。
大明这头巨兽,已经沉睡得太久了,久到连草原上的蒙古鞑子们都敢助纣为虐,对着长城龇牙。
对于科尔沁部,他这次要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救援,而是要在建奴和蒙古人之间,生生钉进一颗钉子。
他要让努尔哈赤看着,曾经对其忠心耿耿的是如何背刺的;对于林丹汗而言,他要科尔沁部的效忠,要他们的战马,要他们成为大明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
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他早晚要将其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