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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关以北,百里沃野。
凛冽的寒风似乎比昨日更刺骨了一些,满桂催动胯下的战马,立于一处地势起伏的缓坡上,举目朝着北方眺望。
视线中,草色枯黄连绵到天边,却看不见一个活物。
在几步远的地方,祖大寿正在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刃,脸上涌动着一丝凝重之色。
辽东铁骑已经在昨日全部赶到了,算上最初的那一千多人,如今在这片草原上的明军足有三千余骑,是百十年来深入塞外草原最远的一支大明兵马。
自武宗皇帝之后,大明的军旗再一次于这片草原上升起。
将主,
一名参将勒马上前,满脸按捺不住的亢奋,如今察罕浩特就在前方,那林丹汗的老巢空得很,咱们要不?
满桂没等他说完,就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这参将下意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敢与满桂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
你知道察罕浩特在哪儿吗?
许是知晓周围的将校,以至于麾下的儿郎们皆有如此念头,满桂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不辨喜怒的轻声道。
参将一愣。
大概在北边?
大概。满桂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而后把目光重新投回草原深处,咱们谁也没去过那察罕浩特,谁也不知晓这地究竟在哪。
即便我等幸运的现了察罕浩特,但就凭咱们这几千人,拿什么打?
参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倒是他被前两日的势如破竹冲昏了头脑,忘记他们此刻正身处漠南草原;可就这般半途而废,他多少有些不甘。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豪杰枭雄在这片草原上折戟沉沙。
见缓坡上的气氛有些尴尬,祖大寿适时打破了沉默:此番出塞,目的已经达到。
科尔沁,活下来了。
为了虚张声势,让那生性谨慎敏感的林丹汗彻底相信,他们并未在拿下了镇北关之后便鸣金收兵,而是一路风餐露宿,追到了这草原上。
听得此话,缓坡上的将校们面面相觑,逐渐明白了祖大寿的言外之意,眼神里的那点不甘消散了大半,转而换上了别的东西。
这一仗,自家将校就没想着打察罕浩特。
撤吧。满桂拨转马头,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们此刻其实已经算是深入草原腹地了,随时有可能遭遇蒙古骑兵的伏击,处境十分危险。
传令兵打马飞出,苍凉的号角声随即在草原上炸响,三千辽东铁骑开始缓缓向南收拢,踩着枯草,卷起尘土。
满桂走在最后,没急着跟上,而是恋恋不舍的看向身后凄凉枯黄,仿佛毫无生机的草原。
他虽是蒙古出身,但这片草原,却是他第一次踏足。
不过,他日后一定会再回来的。
凛冽的寒风再度袭来,把那些不甘,热血,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吹散在了苍茫天地间。
铁骑南归,旌旗渐远。
枯黄的草浪重新沉寂下来,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只是在镇北关那座残破的关城上,重新飘扬起了一面大明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