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情深意切的李国助,年仅二十余岁的郑芝龙虽然也是低声称是,但其眼眸深处却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不甘,令一直从旁观察的巡抚叶向高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年轻人,似有反骨啊。
。。。
。。。
入夜,月色如水。
喜气洋洋的李府已是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变得寂静无声,但在后院的书房里,却依旧烛火摇曳。
郑芝龙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冷却多时的茶,其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于脑中慢慢梳理着脉络。
弘济伯。
世袭三代。
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
这爵位不过是朝廷给的一根绳子,把自己的李旦及他们这些义子,均是牢牢拴在岸上。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朝廷命官,事事都要遵循朝廷的律法,既不能像以前那般快意恩仇,也不能巧取豪夺,纵横海外。
一念至此,郑芝龙便不由得放下茶杯,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捏得白。
他还是不甘心。
他在李旦身旁小心伺候多年,眼瞅着就能将李旦取而代之了,却平白给朝廷做了嫁衣,才刚刚年满二十的他,凭什么要被一个水师参将的官职束缚住?
更何况,朝廷开海,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涌进来。
到时候,竞争只会更激烈,他凭什么要跟那些人抢?
因为一个如鸡肋般的水师参将,便将原本属于他的利益,拱手让人?
若有可能,他更想趁着朝廷还没完全掌控海上,离开大明,去更远的地方。
日本也好,吕宋也罢,甚至是那些红毛鬼的地盘,只要有钱赚,去哪都一样。
以他的本事和近些年积累的经验,他自信可以东山再起。
恍惚间,郑芝龙蹑手蹑脚的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被他小心保管,但瞧上去有些凌乱的航海图。
这是他这些年偷偷绘制的,标注了所有他去过的地方,以及那些他还没去过,但听说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着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尚未被开的荒地,朝廷鞭长莫及。
而且他依稀记得,就在今年早些时候,有个叫做颜思齐的海商,领着其麾下的百十名船员及家眷,已是先行赶往开荒。
倘若自己能够占据台湾,并以此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想到这里,郑芝龙的眼神猛然亮了起来,涨红的脸颊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呼。
深吸了一口气,郑芝龙将地图重新收好,转身走到门口,低声朝着茫茫夜色招呼了一句。
陈豹。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黑影猛然从角落里闪出来,朝着郑芝龙微微躬身。
少爷。
去,把阿虎他们几个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闻言,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中的陈豹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脸复杂的郑芝龙留在原地。
他的思绪,早已顺着这有些寒意的秋风,飘到了远处那座叫做的海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