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午时。
通政司衙门外,黄绫圣旨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刺眼的金光,周围则围满了闻讯而来,望眼欲穿的京师百姓及眉眼间都涌动着精明和算计的商贾们。
深吸了一口气,已有许久不曾如此抛头露面的左参议阮大铖立于署衙前,手捧圣旨,声音洪亮得仿佛要穿透整个京师的天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话音刚落,署衙外便黑压压跪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衣袍声不绝于耳。
以往的时候,朝廷若是有什么旨意或者公文传达,都是由通政司的官员们张贴在署衙外的墙上,自有那识文断字的先生们去给解释。
若是再重要些,便会有顺天府的差役上门通知各街道的,由里正通知到各门各户。
可瞧眼前这架势,这位官老爷摆明了是要当众宣读天子的圣旨,这是要有大事宣布呐!
自即日起,废黜海禁旧制,准许民间船只出海通商。
着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四省,设立市舶司,统管海上贸易诸事。
随着阮大铖最后几个字节落下,人头攒动的街道上顿时爆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各式各样的情绪随之在空气中蔓延酵。
真的开海了!
朝廷真敢啊!
财的机会来了!
即便已是提前收到了一丝风声,但此刻跪在最前排的几个福建商人仍是对视一眼,眼中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其中为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更是激动的身躯颤抖。
他们本是因为在福建当地,被那些手眼通天的海商打压的毫无生存空间,这才被迫背井离乡,想要来这京师做个生意,却不曾想亲耳听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
现如今,只要他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福建,提前准备好出海所需的公文和手续,便能抢在那些大海商之前,提前占据先机。
这是足以让他们逆天改命的机会。
林老板,咱们赌对了。身旁的年轻人压低声音,上个月你说朝廷迟早要开海,我还不信。
废话,姓林的商人啐了一口,圣天子在上,咱们朝廷近些年可是屡战屡胜,以天子的本事,能不知晓那些红夷人的图谋,能不知晓那些海商的营生?
要我说,天子之所以突然对那红毛鬼动手,便是为这后续的开海做准备,不然有那虎视眈眈的红夷人从旁盯着,谁敢随便出海?
一语作罢,这名被称为林老板的商人便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望向福建老家的眼神里闪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赶紧收拾东西,最好今晚咱们就能动身返程。
老家那边的船只,得趁着价低赶紧盘下来,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贵。
林老板,您不是说要等等看吗?
等个屁。林老板骂了一句,这种时候谁动作快,谁就能吃到第一口肉。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说完,也不待身旁的同伴们有所反应,这林老板便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嘈杂的街道上,类似的对话此起彼伏。
这京师终究是善之地,拥有的聪明人不在少数。
即便此前从未涉足东南沿海地区,但已经有人开始盘算手里的本钱够不够买条船,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合伙做买卖,还有人直接当场谈起了生意。
王掌柜,咱们合伙吧。你出船,我出货,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你想得美。我的船值多少钱你不知道?最多三七,你三我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