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西市。
稀薄的晨雾还未散去,天也还没亮透,长安街两侧却早已经挤满了人,卖早点的小贩不断扯着嗓子吆喝,却瞬间被人群的嘈杂声盖得七零八落。
放眼瞧去,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有人爬上了街边的槐树,更有胆大的直接翻上了临街的屋顶,引得下面一阵叫骂。
京师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了。
都他娘的别挤了,踩着我脚了!
你管得着吗?今儿个可是要砍红毛鬼的脑袋,错过了这回,下回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
人群中,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褂的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扯着嗓子跟身边的同伴说话。
老张,你说这红毛鬼长啥样?真跟说书的讲的似的,一个个跟鬼似的?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这帮龟孙子在咱大明的地界上作恶多端,杀了不少沿海的百姓。老张啐了口唾沫,被岁月蹉跎的脸颊上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愤恨:该杀!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见状,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负责开道的锦衣卫便映入众人的眼帘,其身后是押解囚车的京营士兵,囚车一辆接一辆,木栅栏里关着的,正是那些自澎湖岛被俘的荷兰人。
我的妈呀,还真是红毛!
短暂的错愕过后,人群中便爆出一阵惊呼,虽然有些妇孺孩童不愿凑这个热闹,但架不住家中的顶梁柱的央求,此刻只能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囚徒。
许是长时间的风餐露宿,这些原本身强体壮的荷兰俘虏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但那一头卷曲的金和深陷的眼窝,仍是让胆大的百姓们惊呼不已。
这就是红毛鬼?看着也不咋地啊。
废话,都成阶下囚了,还能威风到哪去?
听说这帮人占了咱大明的澎湖岛,还杀了不少福建的百姓,真他娘的该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且在拥挤的人群中悠悠回荡,经久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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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小半炷香时间过后,十余辆囚车缓缓停在西市的刑场中央,远处早已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有十多名身着青袍的监斩官在此等候多时。
随着囚车附近的京营士卒们有些粗暴的将这些手脚均被束缚的荷兰俘虏推搡跪倒在高台前的空地上,随行至此的人群中瞬间爆出更加热切的欢呼声和讨论声,仅有少数妇孺下意识捂住孩童猛然瞪大的双眼,略显惨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恐惧。
在窸窸窣窣的私语声中,还有些操着外地口音的行商们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而后小心翼翼的捅了捅身旁汉子的臂膀,面露狐疑之色。
那些说书先生们不都说午门斩嘛,怎么今日眼前这架势,待会便要在这西市大街斩示众了吗?
当得知外地行商的疑惑之后,便有那好事的百姓面露笑意,急不可耐的解释起来。
那午门可是紫禁城的正门,唯有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们方才有资格入内,寻常百姓连靠近都难,怎会进行斩示众这等血腥污浊之事。